“啪!”
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了金絲楠木的御案上,彈了兩下,最終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不批了!這破皇帝誰愛當誰當!”
殿內的冰盆冒著絲絲白氣,卻壓不住那股從地磚縫里鉆出來的暑氣,整個養心殿像個蒸籠。
養心殿內,林休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塌上,手里抓著一塊冰鎮西瓜,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咆哮,“朕是皇帝!是大圣朝的最高統治者!不是他娘的售后客服!這幫人就沒有一點自主能動性嗎?啊?!”
站在一旁的小凳子嚇得脖子一縮,趕緊彎腰把那本奏折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苦著臉勸道:“陛下,您消消氣,消消氣。這……這也是大臣們敬畏您,才事事請示嘛。”
“敬畏個屁!他們這就是懶!就是想把鍋甩給朕!”
林休把西瓜皮往盤子里一丟,氣得從塌上跳下來,指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折,手指都在哆嗦。
最讓他崩潰的不是看不懂,而是看得太懂了!
就在剛才,他試圖開啟【真實之眼】來個“一目百行”的快速批閱。結果呢?那金燦燦的系統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高亮顯示的“核心意圖”。
什么“微臣不敢擅專”、“懇請陛下圣裁”、“此事干系重大”……
在【真實之眼】的過濾下,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統統變成了一行行簡單粗暴的彈幕:
——【怕擔責任,請領導背鍋。】
——【不想干活,請領導指示。】
——【流程已走,出事勿擾。】
“朕的真實之眼是用來審視天下大勢、洞察人心鬼蜮的!不是用來給這幫老油條當翻譯機的!”林休抓狂地揉著頭發,“這幫家伙簡直把‘免責聲明’玩出了花!朕就算開了掛,也架不住他們這種‘飽和式甩鍋’啊!”
“你看看!你看看這都是些什么玩意兒!”
他隨手抓起一本,翻開念道:“禮部尚書孫立本奏:‘京城夏日炎炎,各國使臣多有不適,臣擬在西山修建避暑山莊,專供外賓使用。然由于地皮昂貴,且需從江南運送太湖石造景,預算恐超支三十萬兩。臣懇請陛下示下,這筆錢是從國庫出,還是……讓使臣們以此為由,再交一筆‘消暑銀’?’”
林休氣樂了,把奏折往小凳子懷里一塞:“這種事還需要問朕?孫立本那老東西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既然是給外賓修的,當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他前兩天不是還跟朕吹噓什么‘大國宰客風范’嗎?怎么到了關鍵時刻,刀就不快了?”
還沒等小凳子回話,林休又抓起另一本,看了一眼封面,更來氣了。
“還有這個!戶部尚書錢多多!這老扣兒現在不是富得流油嗎?怎么還在哼哼?”
林休翻開奏折,只掃了一眼,就覺得腦仁疼。
“‘啟奏陛下,隨著祥瑞土豆的推廣,各地糧倉擴建迫在眉睫。然工部報價過高,且那幫勛貴子弟打著‘投身實務’的旗號,紛紛要求承包工程。臣擔心其中有貓膩,又怕得罪了那幫殺才,故請陛下定奪……’”
“定奪你大爺!”
林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是戶部尚書還是朕是戶部尚書?有人搞貓膩就去查啊!怕得罪人?怕得罪人就別當這個管家婆!把皮球踢給朕算怎么回事?朕看起來很閑嗎?”
最離譜的是那些勛貴。
以前他們也就是求個官、討個賞,朕隨便蓋個章也就打發了。可現在呢?
自從“祥瑞土豆”畝產三千斤的消息在京城炸開,整個大圣朝的畫風都變了。
那可是畝產三千斤啊!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圣朝將再無饑饉,意味著無數的糧倉、無數的運輸隊、無數的深加工坊……
這是一塊前所未有的超級蛋糕!
再加上徐文遠帶著“祥瑞推廣司”和浩浩蕩蕩的工程隊出發去西北,這幫京城的權貴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個個都瘋了。
誰不知道現在跟著徐小公爺走那就是去“鍍金”的?那就是去撿功勞的!
于是,各種請托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里,數量比往年翻了十倍不止!
有的說自家兒子天生神力,最適合去西北夯土;有的說自家侄子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有一顆“為國種地”的紅心;甚至還有人把自家剛滿月的孫子都報上來了,說是要從小培養“吃苦耐勞”的精神。
“朕現在只要一閉眼,滿腦子都是這幫人的破事!”
林休重新癱回軟塌上,呈“大”字型擺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想念遼陽……想念高麗……哪怕是再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平陽城夜跑八百里,也比在這兒當客服強啊!”
這京城的夏天,太熱了。
這種熱,不光是天氣熱,更是那種被人情世故、瑣碎政務包圍的燥熱。讓他這個只想躺平的咸魚,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煩躁。
“陛下……”小凳子端著一杯涼茶湊過來,弱弱地說道,“要不……您去御花園轉轉?奴才聽說,荷花池那邊的蓮蓬熟了。”
“不去。”林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朕現在誰也不想見,什么也不想干。朕就想靜靜。別問朕靜靜是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藥香,瞬間沖淡了殿內的燥熱。
“陛下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氣,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您在訓人。”
一道溫婉的聲音響起。林休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聲音出現的瞬間,奇跡般地松弛了下來。
他猛地翻身坐起,只見陸瑤正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身后還跟著一臉愁容的李妙真。
“瑤兒!你可算來了!”
林休像是看到了救星,直接無視了旁邊的李妙真,拉著陸瑤的手就開始訴苦,“你快給朕把把脈,朕覺得自已快不行了。這心口堵得慌,腦瓜子嗡嗡的,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陸瑤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拆穿他這拙劣的演技,順勢把食盒放在案上,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林休的脈搏上。
“嗯……脈象浮躁,心火極旺。”陸瑤微微蹙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確實是‘病’了。”
她稍微頓了頓,煞有介事地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而且,病得不輕,若是調養不好,恐怕有損龍體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