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示意他坐下，溫和地問道：“別急，慢慢說。從什么時候開始感覺不對勁的？”
孫浩痛苦地回憶著：“大概是一個月前吧。一開始只是覺得菜的味道有點淡，我以為是自己累著了，鹽放少了。”
“后來，我嘗自己做的紅燒肉，居然吃不出咸味和甜味了，只能感覺到那塊肉的油膩。再后來……大概一個星期，就什么都嘗不出來了。”
“這個過程中，身體有其他不舒服嗎？比如頭疼、發(fā)燒，或者舌頭發(fā)麻？”
夏飛追問道。
孫浩用力地搖頭：“沒有，什么都沒有！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就是……沒味兒！我去省里最好的醫(yī)院，腦CT、核磁共振、神經(jīng)檢查，全做遍了，醫(yī)生說我一切正常，可能是心理問題，給我開了點抗焦慮的藥。可我有什么可焦慮的？我剛評上副廚，下半年就要結(jié)婚了，我好著呢！”
夏飛點了點頭，目光轉(zhuǎn)向第二個人。
那是一位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條理清晰地說道：“夏專家好，我叫陳珂，是一名美食博主。我的情況和孫師傅差不多，也是在一個月前開始的。”
她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我習(xí)慣記錄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是上個月7號，第一次發(fā)現(xiàn)吃火鍋的時候，感覺麻辣鍋底的刺激感變?nèi)趿恕５?號，我喝檸檬水只能感覺到酸，但嘗不出檸檬的清香。12號，我測試了一下，甜味和咸味幾乎完全消失。到15號，味覺徹底歸零。整個過程，同樣沒有任何疼痛或者其他病癥。”
作為美食博主，她的描述更加精準(zhǔn)，也更加殘酷。
“失去了味覺，我的事業(yè)也等于畫上了句號。”
陳珂苦澀地笑了笑，“我現(xiàn)在每天只能靠著回憶以前的味道，來給粉絲們寫美食文案，這種感覺，太煎熬了。”
夏飛睜開神性的眼睛，正視著孫浩和陳珂。
這絕對不是神經(jīng)性或者心理性的疾病。
普通的神經(jīng)損傷會表現(xiàn)為經(jīng)絡(luò)斷裂或萎縮而心理問題則影響的是神魂。
根本不會在經(jīng)絡(luò)層面留下這樣明顯的物質(zhì)性物證。
夏飛搖頭，無奈只能看向第三個患者。
那是年過六旬的老人，對方穿著一件布衫，也就是退休市民。
“張大爺，您也說說您的情況吧。”
張大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啊，跟他們年輕人不一樣，不圖事業(yè)啥的。就是這輩子就好吃口東西，喝口小酒。現(xiàn)在可好，喝茅臺跟喝白開水一樣，吃什么都沒滋味，活著還有啥意思嘛……”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內(nèi)容和前兩人大同小異。
其余兩名患者一個家庭主婦，一個公司工作人員。
他們的經(jīng)歷與上述三人的經(jīng)歷，基本符合發(fā)病過程和癥狀。
他們這五個人來自城市不同地方，職業(yè)和生活習(xí)慣也完全不一樣。
發(fā)病前吃的食物，幾乎全都有。
從高級餐廳的分子飯，到街邊的麻辣燙，都沒有什么共通的食材。
在一邊的劉毅主任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
連他這外行都看出，調(diào)查陷入了僵局。
會診室內(nèi)靜悄悄的。
夏飛坐在椅子上，腦海中快速的回想著剛剛獲得的所有信息。
突然他睜開眼睛，目光再次投向了張大爺。
“張大爺，您剛才說，您平時就好喝口小酒。除了酒，還有什么每天都離不開的習(xí)慣嗎？比如，喝茶？”
張大爺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哎喲！您瞧我這記性！喝茶！我每天下午，雷打不動，都要去城西老街那家清泉茶社喝一碗蓋碗茶！那可是幾十年的老習(xí)慣了！”
“清泉茶社？”
“對啊！”
張大爺提起這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神采。
“老街坊都知道，就他家的茶最地道！老板姓王，用的不是自來水，而是茶社后院里一口老井打上來的水。”
“那井水啊，又清又甜，泡出來的茶，味道絕了！”
老井的水！
夏飛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轉(zhuǎn)向其他四人，沉聲問道：“你們呢？仔細想想，發(fā)病之前，有沒有去過城西老區(qū)？或者吃過、喝過來自那里的東西？”
他的話，仿佛一道閃電，劃破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城西老區(qū)？”
美食博主陳珂皺著眉，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來了！我發(fā)病前一個星期，為了做一期茗南市十大隱秘小吃的視頻，專門去過城西老區(qū)！”
“我在那里吃了一家巷子里的餛飩，當(dāng)時還夸那家店的湯頭特別鮮美，老板說他的湯底就是用本地井水熬的！”
“我也想起來了！”
那個公司職員也急忙說道：“我女朋友家就住城西，發(fā)病前那個周末，我去她家吃過飯！她媽媽做飯用的，好像就是從外面接的井水，說比自來水好喝！”
“我……我……”
廚師孫浩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我們餐廳采購過一批城西老區(qū)那邊農(nóng)戶自己種的有機蔬菜，據(jù)說就是用井水灌溉的！”
一時間，所有線索都像百川歸海一般。
指向了同一個源頭——城西老區(qū)，以及那里的井水！
“劉主任！”
夏飛立刻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毅。
“我現(xiàn)在需要立刻去城西老區(qū)，特別是那個清泉茶社，我要親自查看那口老井，并且取一份水樣回來化驗！”
找到了突破口，夏飛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剛才還滿臉急切的劉毅主任，此刻臉上卻露出了極為為難的神色。
劉毅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都低了幾分。
“這個恐怕有點不方便。”
“不方便？”
夏飛眉頭一皺，“人命關(guān)天，有什么不方便的？”
林晚秋也察覺到了劉毅的異常，上前一步問道。
“劉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難處？您可以直說，我們云夢基金會在這里，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
劉毅看了一眼夏飛，又看了一眼氣場強大的林晚秋。
最后求助似的望向那幾位滿臉期盼的患者，臉上的表情糾結(jié)萬分。
他將夏飛和林晚秋拉到會診室的角落。
“夏專家，林總，不是我不想配合，是那個地方真的不是我們能隨便去調(diào)查的。”
“為什么？”
阿木忍不住插嘴道，“不就是個老城區(qū)嗎？難道還是什么軍事禁區(q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