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內(nèi)頓時沉默下來。
“舅舅，是我說錯什么了嗎？”
咽下口里的糕點，衛(wèi)玄疑惑的歪頭，大皇姐雖然兇了點，蠻橫了點，說一不二了點，但確實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呀。
“你說的沒錯。”
沈青玉從懷里掏出帕子遞過去：“將嘴擦擦，再喝杯茶醒醒腦。”
轉(zhuǎn)頭對一臉莫名的沈鎮(zhèn)年道：“不用擔心，昭榮公主很安全。”
何止是安全，不說陛下派在暗中保護的禁軍，就她自已而言，歹徒撞上去純屬想不開，該擔心的確實是外面的人。
對于自已走夜路很安全一事，衛(wèi)迎山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夜路安全是安全，就是今日走的這條道容易遇見熟人。
“魏小山！”
上朝途中董藏習慣性將車簾拉開觀察天象，今天也如往常一般，結(jié)果在路邊看到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老人家干的是觀天象這一行，眼神向來好，只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健步如飛往相反方向走的少年正是他前不久才收的徒弟。
聽到有人叫自已，衛(wèi)迎山腳步一頓，抬眼望過去便看到坐在馬車上的董藏，趕緊小跑過去，嘴甜的打招呼：“董監(jiān)正，您早呀！”
“是挺早的，這個時間點你不應該在書院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
好在走得快，這里已經(jīng)離東華門很長一段距離，道路兩旁還有從城外推著菜進城售賣的菜農(nóng)，她出現(xiàn)在這里也不顯得太突兀。
“學生晚上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
“從京郊溜達到城內(nèi)？要是老夫沒記錯的話，從你們書院到城中應該有一個時辰的路程吧？”
董藏摸著胡子：“干咱們這行，作息確實與常人不同，要是遇見異常的天象，通宵不寐是常事，有時為了看得更準確還會山野城中高地低洼，四處變換方位。”
“放心，老夫不會向你書院的夫子告狀。”
上回年雪代為交給他的天象觀察記錄，從上面記錄的內(nèi)容能看出這孩子不但努力還有天分，對于這樣的學生他老人家喜歡還來不及，哪里會告狀。
“……”
見他一副同道之人的模樣看著自已，衛(wèi)迎山沉默片刻。
隨即從善如流的認下：“嗯嗯，謝謝董監(jiān)正！學生過兩日休沐再將這半個月的記錄交給您。”
“果然是持之以恒的好孩子，這回的記錄不必讓年雪代為轉(zhuǎn)交，老夫今日便會上書請示，待請示通過，休沐時你與我一道去欽天監(jiān)觀星臺，結(jié)合你這段時日的記錄，我教你一些基礎(chǔ)的觀天象之法，辨認各方星宿。”
半大的孩子第一回進宮難免緊張，董藏接著出言安慰：“宮中雖規(guī)矩森嚴，你也莫要太過害怕，到時只需跟緊老夫，待在欽天監(jiān)學習完，再隨我離開就行。”
短短的一段對話，衛(wèi)迎山難得心虛兩次。
望著面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者，眉眼彎彎的應道：“好嘞，學生都聽您的，定會緊緊跟著您，入宮后絕不東張西望，也不會生出不該生的好奇心。”
“好好好，就是要這樣，跟著老夫好好學，以后欽天監(jiān)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欽天監(jiān)情況特殊，都是家族傳承，本事不外傳，董藏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
很好，心虛又疊加一次，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時間不早，學生得趕緊回書院，不然被夫子發(fā)現(xiàn)少不了一頓批評。”
“那你快些回去。”
和董藏分開后衛(wèi)迎山也沒急著離開，打算在路上守株待兔，等給她寫檢討的人。
結(jié)果給她寫檢討的沒等到，倒是又撞見一位熟人，戶部左侍郎蔣遠致。
昭榮公主蔣遠致自然是認識的，不但認識，心中還對她十分感激。
在中秋宮宴上幾次三番幫助他們夫婦，前段時日更是在街上給予他夫人銀票，解決他家中經(jīng)濟上的窘境。
沒想到會在上朝途中看到她，天色尚黑起初以為自已看錯了，待看清楚后，忙不迭的從馬車上下來，上前見禮。
“蔣侍郎不用多禮，”
衛(wèi)迎山笑吟吟的扶起他，目光落在他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上回在街上碰到蔣夫人，今日又碰到蔣大人，咱們倒是有幾分緣分。”
“不敢不敢，這是臣等的榮幸，敢問您怎會孤身一人在此？可要臣派馬車送您回宮？”
“不勞煩蔣大人了，我在城外東衡書院念書這會兒正要回書院。”
“您在東衡書院念書？”
蔣遠致有些詫異的抬首，隨即想到什么笑著道：“想來沈御史上次在朝會上說的東衡書院學子魏小山便是您的化名。”
魏小山這個名字在那天的朝會上可是如雷貫耳，他當時心里還納悶這人是何方神圣。
引發(fā)出的一樁事讓殷小侯爺鬧著辭官，沈御史當朝為其爭辯，告狀的恭慶伯也沒討得了好。
沒想到竟是昭榮公主。
“沒錯，我在書院的化名確實是魏小山。”
衛(wèi)迎山點點頭，轉(zhuǎn)而說起另一件事：“上回我在街上碰到蔣夫人，見她和另外兩位夫人像是有些矛盾，其中緣由我應該是知道一點，要是蔣侍郎在這期間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
作為科考主考官的熱門人選，從來都是被各方覬覦的肥肉。
不同于同樣是熱門人選的殷年雪，身份背景了得，一般人不敢將主意打到他身上。
蔣遠致卻不同，寒門出身，被調(diào)入京不到一年，擢升上戶部侍郎也才幾個月的時間。
對某些人來說，這樣一個人處處都是下手的機會，他本人行不通，周圍總有行得通的地方。
比如上次那位明顯沒經(jīng)住誘惑的姨娘。
指向性很明顯的話，蔣遠致是個聰明人，很快便明白她的話中之意，恭敬地做揖。
京城關(guān)系錯綜復雜，就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官拜戶部侍郎，很多事也不是他這樣沒有家族作為靠山的外來官員可以抗衡的。
昭榮公主主動遞出的橄欖枝，他豈有不接的道理。
什么話都沒說，卻又什么都說了。
衛(wèi)迎山將人扶起：“蔣侍郎是個公正的好官，本宮自然不會讓那些阿貓阿狗污了你的清名，只是內(nèi)院的事卻需要蔣大人自行解決。”
“微臣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