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凄厲的嘶吼聲終于漸漸遠(yuǎn)去,河灘上終于安靜下來。
圍觀的百姓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卻并未停止,反而更盛了幾分。
“這宋大姑娘,真是瘋了……”
“可不是,那眼神,那模樣,跟鬼上身似的。”
“她娘也是個瘋的,這叫……叫什么來著?對,遺傳!”
“可憐那宋二姑娘,被自己親姐姐這樣潑臟水,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話,真是好涵養(yǎng)。”
也有零星幾個,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的。
“依我看,這位宋二姑娘才是個狠角色。”
“我也這樣覺得,你瞧她,從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涌來,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百姓們見再沒什么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宋振林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也不知是不是這天太熱了,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走到宋檸身邊,壓低聲音問:“檸檸,這……這尸體怎么辦?”
宋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宋振林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發(fā)毛,訕訕地補(bǔ)了一句:“為父是問,是咱們自己拉回去,還是……”
“自然是交給官府。”宋檸的聲音淡淡的,“這是兇案。咱們宋府問心無愧,全力配合官府查案便是。”
宋振林連連點(diǎn)頭:“對對對,配合,配合。”
他轉(zhuǎn)過身,朝那幾個站在不遠(yuǎn)處的捕快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將尸體抬走。
而宋檸站在一旁,目光緩緩掃過四散的人群。
那些背影,有的佝僂,有的挺拔,有的匆匆,有的閑散。
她的視線就這么從一個個背影上掠過,最后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人走得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離開的。身形高挑,卻分明是故意縮著身子。
宋檸的目光微微一沉,果然是他!
“檸檸?”
宋振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宋檸收回目光,看向他。
宋振林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檸檸,你看這……為父有些話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陪為父去一趟衙門?有你在,為父心里也踏實(shí)些。”
他說這話時,眼神躲閃,顯然是被方才那場面嚇得不輕。
雖說自己從前是開封府的判官,如今也在刑部當(dāng)值,可他斷案算是拿手,與案件牽扯卻是頭一回,心中如何能不害怕?
就如方才,宋思瑤突然闖出來一同胡鬧,他就已經(jīng)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可宋檸不同,她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jī),有她在,他心中便能有幾分底氣。
宋檸看著自己父親窩囊沒用的樣子,沉默了一瞬,想著去探聽一下口風(fēng)也好,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回到宋府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
傍晚的余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像凝固的血。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店鋪也開始上門板,伙計們打著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宋振林率先從馬車上下來,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氣。
有小廝眼疾手快,迎了上來,伸手?jǐn)v住了宋振林。
宋振林這才回頭,看著剛下馬車的宋檸,眼底滿是欣慰,“今日,實(shí)在是多虧了你了。不過方才劉大人問的,你也該早早想好對策才行,否則……怕是會被人鉆了空子。”
劉大人正是新任的開封府判官,所問的也是先前宋思瑤問過的問題。
柳氏死士,她在哪,何人能給她作證?
當(dāng)時宋檸糊弄了過去,但也能看得出來,劉大人是看在宋振林的面子上才勉強(qiáng)放過了她。
但若此時鬧開,或許就沒這么容易應(yīng)付了。
所以宋振林才讓她盡早想好對策,以防萬一。
宋檸面上不顯,只溫溫柔柔地應(yīng)了聲是。
卻在宋振林走后,眼底一寸寸冷了下來。
蘭馨院里燈火通明。
剛進(jìn)院子,阿蠻便迎了上來。她臉上帶著憨憨的歡喜,“小姐,回了!廚房,做了好吃的。吃了,歇會兒。阿蠻給小姐,揉腿。”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粗大的手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盼。
宋檸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
阿宴也迎了上來,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端著一盆水,聲音軟軟的,透著關(guān)切,“小姐累了吧?先凈個手,阿蠻,去給小姐倒杯水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盆捧到了宋檸的面前,明亮的眸子閃閃的,像只單純又無辜的小狗。
宋檸就這么看著他,眸色越來越沉。
阿宴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看著宋檸,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怎……怎么了?”
“人是你殺的吧?”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并不足以被外邊的人所聽見。
可她知道,阿宴聽得清清楚楚。
盆中的水輕輕晃動著,一圈圈的波紋暈開,怎么都止不住。
阿宴卻還是扯了扯嘴角笑,“小,小姐說什么呢?阿宴聽不明白……”
宋檸是徹底失望了。
她深吸一口氣,往后退了一步,“你走吧。”
聽到這話,阿宴的臉色驟然一僵,手中的盆都差點(diǎn)沒端穩(wěn),晃出了不少水來,灑了自己一身。
那張精致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了紅。
“……小姐。”
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是被人丟棄的小狗,尾音都打著顫。
宋檸干脆背過了身去。
“你走吧。”她的聲音沉沉的,聽不出情緒,“我這里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沒曾想,身后傳來“咣當(dāng)”一聲。
水盆落了地,阿宴也緊跟著跪了下來。
宋檸的脊背微微一僵。
阿宴跪著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拉住她的裙擺。
修長白皙的手指此刻卻微微發(fā)著抖,攥著那一片衣角,像是攥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姐……”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小姐,阿宴知道錯了。阿宴日后再也不敢了……”
宋檸卻仍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阿宴仰著頭,望著她的背影,那雙漂亮的眸子里蓄滿了淚,卻倔強(qiáng)地不肯落下來。
“小姐……阿宴是你從鬼市里買下來的,從您將我?guī)С龉硎械哪且蝗掌穑⒀绫阋呀?jīng)認(rèn)定了您就是阿宴這輩子唯一的主子……”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已是帶上了被壓抑的哭腔,眼淚也終于忍不住滾落了下來,“小姐,您別趕阿宴走,求您了……您要打要罵,要怎么責(zé)罰阿宴都可以,就是,別趕阿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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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別趕阿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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