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說天象有異，衛迎山神色一動，卻沒再多說什么，需得借助渾儀觀測一番，才好名正言順的示警。
欽天監有內置的小廚房，簡單的用過飯天色也徹底黑下來。
師徒二人一同盯著星空，夜空中散布著點點星光，站在觀星臺上只覺得蒼穹浩渺無際。
“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借助渾儀觀天象，斷每日天氣你已經摸索出門道，現在只需將準確率提上去就算學成。”
“更重要的是借助天象斷災情，民生多艱，這也是我們欽天監歷來的職責?！?/p>
董藏嘆息道：“只可惜天災雖能從天象中斷出，卻無法避免。”
“天災非人為可以控制，您不必太過介懷，提前得到警示做準備，總比被動挨打的好?！?/p>
“要是您真的能將天災消失于無形，就不是這塵世間的人而是神了，那是要被供起來的?！?/p>
像董監正這般能窺得幾分天機的人，多少有些不同于其他人的感懷和責任心。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您是不是想說油嘴滑舌？”
“哈哈哈哈，過來過來，再說下去都要耽誤正事了，老夫先教你使用渾儀?！?/p>
“好！”
衛迎山一臉高興地走過去，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同尋常，對于自已沒接觸過的東西，她向來有極大的興趣。
渾儀有足足兩個成人之高，使用時需得借助高腳凳，年過花甲老者站在高腳蹬上，仔細示范：“你待會便如我這般轉動四游環，移動窺管的位置，便可以觀測任何的天區?！?/p>
“來試試，不過這段時日天象不太明朗，從窺管中也看不出太多有實際含義的星宿出現?！?/p>
等他示范操作完，衛迎山將人扶下來，動作輕盈地爬上去，學著他動作將眼睛貼上窺管，緩慢的轉動四游環。
隨著四游環轉動，眼眸不知不覺睜大。
一望無際的蒼穹在小小的窺管中閃爍著神秘的色彩，往常肉眼可見卻只能看到一點星光的星子，此刻清晰不知多少倍。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星宿的運行軌跡，雖不明顯卻也能看到它們在緩慢的移動。
但也僅僅如此，如董藏所說，天象算不上明朗，除了零星幾個星子散落，其余都是霧蒙蒙的一片。
就算知道今年冬天會有雪災，衛迎山也從窺管中看不出什么東西，但警示耽誤不得，得讓朝廷提早做準備。
決定使用自已最擅長的方式——胡謅
剛想胡謅，便從窺管中看到一顆極淡的星辰飛逝而過，很快隱匿在云層中。
很好，胡謅有了正當的理由，轉動四游環的動作一頓，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時而皺眉時而喃喃自語：“這一塊天際怎么瞧著不對太對勁兒呢？難不成是我看錯了？”
守在下方指導的董藏聞言趕緊問道：“有哪里不對勁？老夫這段時日觀天象能看出會有天災發生，不過一直確定不了方位，連日來都宿在欽天監，想將方位確定下來再上報?！?/p>
天下之大，就算能提前窺得天災，確定不了方位上報也無濟于事，總不能整個大昭上下都為不知道哪里會發生的災情惴惴不安，除了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還會引得人心動蕩。
現在聽他這么說，以為其是無意中看到了什么預示天災的星宿。
衛迎山將眼睛從窺管上移開，眉頭緊皺：“剛才學生好似看到昴宿從西邊的方位飛速掠過，隱匿在一處云層后，不知是不是看錯了?！?/p>
昴宿主秋冬之交，象征收獲與閉藏，昴宿對應秋季向冬季過渡的時段，所以星象變化常與雪災聯系在一起，冬季沉潛，即有寒亡。
聽他這么說董藏眼睛頓時發光，追問道：“你可看到它移動到了哪處云層之后？”
“哪處云層之后？”
剛才確實有星宿飛過，速度極快，憑她的眼神也就看到個光芒尾巴，今日才接觸天體的各個方位，指云層只怕會指錯地方。
要是指到其他地方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就麻煩了，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為難之色。
董藏很快明白過來，搖頭失笑道：“也是老夫太過心急，你才接觸這些，哪里能這么快辨別方位，你可從渾儀上指出大概位置。”
天體太過浩大，方位哪里能這么好辨認，此時劃分天體坐標的渾儀作用就出來了。
聞言衛迎山差點笑出聲，董監正可當真是體貼入微，十分干脆的抬手指向一個位置：“學生看到昴宿飛出隱匿在此處位置的云層之后?！?/p>
所指的方位是整個渾儀中軸對稱之處。
渾儀中軸對稱之處……
乃是天下之中的京城！
董藏臉色大變，如何也沒想到天災出現之處近在眼前，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但凡出現任何一點意外都會引得整個大昭動蕩不安。
“你且先下來讓老夫上去。”
“是?！?/p>
很快衛迎山便看到這位老監正飛快地轉動著渾儀上的四游環，渾儀上的窺管隨著他的動作不停移動位置，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待將窺管調試得只對準代表京城這一片的天幕，董藏長呼出一口氣。
解釋道：“觀天象向來是看的整片天際，之前老夫不能確定天災的方位只能將窺管放在可隨處看的位置?！?/p>
“今夜便將窺管對準京城，只盯著這一處，要是昴宿真出現在這里……”
大雪見三象，墳頭遍地起，真有雪災到來，就算提前知道，傷亡也在所難免。
就看朝廷會如何應對，
董藏從高凳上下來，欣慰的拍拍學生的肩膀：“如果真是京城，你也算立了大功，想來陛下會好生賞賜于你。”
“今日的學習先就先到這里，記住老夫先前所說，欽天監內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在外面和任何人提起，但凡泄密者將會被處刑?！?/p>
他們只需把觀測結果密封奏上報，其他的一概不參與，陛下會如何應對也和他們無關。
衛迎山收斂表情，嚴肅地點頭：“學生知道，絕不會對外亂說?！?/p>
昴宿隱在隸屬于京城方位的云層后，確實是她胡說，不管董藏能不能看出什么，京城事關重大，寧可信其有，必定會上報。
她示警的目的也算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