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峰心里明白,倘若開陽陰魂不顧魂飛魄散之危,再度發動同樣強悍的一擊,即便這枚玉符還能勉強支撐,他自已也再也提供不了足夠的真元來維持防護了。
到了那時,就算他立刻取出破境之石企圖恢復真元,也根本來不及補充這可怕的消耗。
可是當彌漫的煙塵逐漸散去,開陽的陰魂卻驟然靜止在了半空之中,保持著高舉長劍的姿勢,紋絲不動,那雙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王長峰的手掌,仿佛要將那掌中之物徹底看穿。
他身上原本狂暴兇戾的氣勢已經消失無蹤,魂體不再如先前那般扭曲,反而變得清透而穩定,流轉著淡淡的靈光,似乎恢復了某種沉寂已久的清明。
王長峰心頭驀然一動,立刻敏銳地意識到,正是自已手中那枚玉符,引起了開陽陰魂如此劇烈的轉變。
因為這不但是一道護體金光玉符,更是開陽宗嫡傳弟子身份的重要象征,承載著宗門道統與傳承的信物。
王長峰謹慎地收斂了周身真元,卻并未將玉符收回,仍舊穩穩托在掌心,任其瑩瑩生輝。
他定了定神,肅然開口道:“后學末進王長峰,拜見開陽前輩!”
開陽陰魂手中的長劍緩緩消散,化作縷縷陰氣彌散不見。
他身形徐徐落下,站定于地,神色復雜地望向王長峰,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知道我是誰,又為何會持著我開陽宗嫡傳弟子才有的護身法符?”
王長峰心念電轉,腦海中飛快地斟酌著應對之策。
若直接坦言如今是何年何月,世間是何光景,恐怕絕非明智之舉。
開陽宗早已覆滅千年,山門傾頹,道統斷絕,一旦這縷殘存陰魂得知真相,誰能預料他會不會再度陷入癲狂?
默然片刻后,王長峰自懷中取出一枚紅色水晶,那正是掌控升仙臺秘境的關鍵之鑰。
他恭敬回應道:“啟稟前輩,晚輩有幸得蓮池前輩遺澤,繼承了升仙臺秘境之掌控權。”
“正是在那秘境深處,我尋得了這枚宗門信物。”
開陽緩緩抬手,聲音雖仍陰冷,卻已不帶殺意:“將法符遞來我一觀。”
王長峰略一遲疑,動作稍有猶豫。
開陽見狀,竟是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子放心,我雖化作陰魂,被困于此極陰之地千百歲月,受陰煞侵蝕,以致神智昏亂,狂性難抑。”
“但既然你手持我宗門信物,身負華族血脈,我便不會再妄動殺念。”
開陽所言確實句句屬實,并未對王長峰有絲毫欺瞞之處。
所謂陰魂,本質上是由修煉者的精神力,情緒波動與過往記憶共同凝結而成的能量聚合體。
其中精神力構成其存在的根基,而情緒與記憶則共同組成了魂魄的核心意識。
自古道法中便有陽為正,陰為邪之說。
陰陽二氣雖相生相克,但若長期處于極陰之地,莫說是陰魂這類靈體,即便是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其神智亦會逐漸受到侵蝕,最終變得暴戾嗜殺,理智盡失。
開陽方才因極度憤怒,將魂體中積攢的所有暴虐與瘋癲之意盡數融于一擊之中,幾乎耗盡這類負面情緒。
正因如此,他才能重新恢復清明神志,不再受那些依賴陰氣滋養而不斷膨脹的暴虐癲狂所控。
王長峰略作猶豫,最終還是將手中的金光玉符向前拋去。
他注意到開陽的魂體因先前一擊耗能過巨,已比先前虛弱許多,甚至呈現出半透明之勢。
這顯然是魂能大幅衰減的后果。
王長峰暗自忖度,即便對方此時突然翻臉,應當也無法再施展出先前那般強悍的攻擊,否則只怕招式未半,其魂體便會在能量反噬之下徹底崩碎。
更何況,此刻的開陽言語清晰,條理分明,仍具備溝通之能,早已不復先前的瘋態,王長峰這才敢將玉符交出。
開陽接過玉符,輕撫其表,默然片刻后長嘆一聲道:“小子,你終究是騙了我。”
“此玉符絕無可能現于升仙臺,唯有一種可能,它出自開陽宗。”
“此乃我當年親定為開陽宗繼任宗主之信物,是其隨身法符。”
“既然它在你手中,剛剛還用過一次,但符上靈力艱澀,可見已歷經無數歲月未曾用過了。”
“這意味著,我開陽宗恐怕早已道統滅絕,山門傾覆。”
王長峰聞言面色一僵,一時訕訕不知道該說些啥了。
所幸開陽雖察真相,卻并未因宗門湮滅而再度情緒失控。
王長峰連忙拱手一禮,歉然解釋道:“前輩恕罪,方才隱瞞實情,實是擔憂您悲痛過度,心神失守。”
“畢竟您如今魂體不穩,若再受沖擊,只怕……”
開陽卻抬手止住其言,語氣平靜中帶著幾分蕭索:“無妨。”
“我宗傳承斷絕,香火不再,不過是早晚之事。”
“我早有預料,你不用想太多。”
王長峰面帶困惑,眉頭微蹙,語氣中充滿不解地問道:“那前輩您又是如何能夠確定,這枚玉符并非是我從升仙臺內部所得來的呢?”
稍作停頓,他又試探性地補充了一句:“據晚輩所知,蓮池前輩,應當正是您的師尊吧?”
此刻,他的內心堆積了無數個疑問,迫切地想要尋找答案。
面對眼前這位如同活化石般的存在,王長峰幾乎希望將所有困惑都解開。
開陽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歲月,悠遠而深沉,緩緩開口:“首先,我已經說過,這枚法符乃是由我親自選定,并交由下一任宗主隨身攜帶的信物。”
“其次,在家師離開這一方世界之時,我所指定的那位宗主尚未離去,仍在這里。”
“若無我師尊親自指引,他想要尋到升仙臺的位置,幾乎是天方夜譚,絕無可能。”
“因此,最合乎情理的推斷便是,你偶然發現了我開陽宗的山門遺跡,并從那里取得了這枚法符。”
開陽的語氣逐漸轉為嚴肅,帶著幾分審視:“年輕人,我希望你實話實說,你究竟是何人?又是通過何種方式尋至此地?”
“你前來此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