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就怕這種情況。

一方絞盡腦汁的找話題，而對方一句話就直接把天給聊死了。

林海恨的牙根發癢，但又不便發作，只是訕訕的笑了下，然后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楊濤則還是老樣子，端坐在對面，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

“老楊啊，這段時間，我出差在外……”林海沉吟著，還在努力的想往正題上引導。

可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楊濤直接打斷了。

“林市長，你找我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他平靜的說道：“你工作忙，我也不清閑，所以，有什么話，盡管直接說，我這個人腦子轉得慢，你越兜圈子，我越糊涂。”

這顯然是個好信號。

跟這種人聊天，林海也確實有點撓頭，聽楊濤這么說，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微笑著說道：“難得你這么爽快，那我就直說了。”

楊濤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林海皺著眉頭思忖片刻，試探著問道：“李市長離開市政府之前，跟你交待什么工作了嘛？”

做為市政府秘書長兼一處處長，楊濤的所有工作都是圍繞市長展開的，可以說是和李俠工作接觸最多，關系最密切的人，沒有之一。

然而，李俠的回答卻讓林海有些失望。

“沒有。”

兩個字，言簡意賅！

林海想了想：“不應該啊，正常情況下，李市長外出，是應該和你這個秘書長打個招呼的吧？”

“正常情況下確實是該打招呼的。”楊濤平靜的說道：“但是，前天晚上的情況屬于是不正常的。”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比較委婉，這句話就不那么客氣了，回懟的味道很明顯。

林海的臉也沉了下來。

“可是，據我所知，李市長應該和你說過什么吧？”他也玩起了心理戰術。

楊濤低著頭，沒有回應了。

林海繼續說道：“李市長出了意外，咱們大家都很難過，肇事方是個無賴，房無一間，地無一壟，報廢車輛又沒有保險，這經濟賠償很成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能想辦法往公出上靠一靠，雖然不符合規定，但總還是有些人情吧。”

楊濤仍舊沒有動靜。

林海眉頭緊鎖，加重語氣說道：“如果李市長臨行之前，真的跟你交待過什么，你現在卻裝聾作啞，絕口不提，是不是有點太不仗義了呢？”

楊濤甚至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我真服了，讓你說句話，就這么難嘛？”林海有些惱了，不知不覺的聲音也提高了許多。

楊濤這才抬起頭，淡淡的道：“我都說了，李市長什么都沒交待過。”

“可是……”

楊濤冷冷的道：“沒有可是，林市長，這是個非常簡單的問題，請不要人為的復雜化。如果有人說什么了，請你把那個打小報告的人找來，咱們當面把話說清楚。否則，我覺得，今天的談話可以結束了。”

林海一時語塞。他怔怔的看著楊濤，半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揮了揮手。

楊濤也不說什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起身便揚長而去。

林海默默的坐了片刻，不由得撲哧下笑了。

奶奶個腿的，這個老古董還真橫！不過，越是如此，就越說明有問題，至少印證了自已的判斷，從這個角度上說，今天的談話還是很有價值的。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想要解開謎底，就必須沉得住氣，較量才剛剛開始，怎么就心浮氣躁了呢？

對！跟這種悶葫蘆打交道，用正常手段肯定是行不通的，必須靜下心來，尋找到一個突破口，然后才能順利拿下。

這樣想著，情緒也漸漸穩定了下來，起身來回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隨即在辦公桌后面坐下，從抽屜里取出早上沒批閱完的文件，剛看了兩眼，耳邊又傳來了敲門聲，不待他喊請進，老焦推門走了進來。

老焦能出任市長助理，完全是因為林海的大力舉薦，他本人也很清楚，所以，對林海非常感激。

二人相處得本來就很融洽，現在又多了這份感情因素，關系自然愈發親近了。

“有事啊，老焦。”林海并沒起身，只是微笑著說道。

老焦在對面坐下：“下周一，高盛集團亞洲區總裁宋國維要來撫川考察并洽談開辦金融機構的相關事宜，這是隨行的考察團名單，規格挺高的。”說著，將一份名單遞了過來。

林海接過看了看，笑著道：“這是好事啊！我們這邊的接待工作都安排好了嘛？”

“之前我和李市長都匯報過了，他也基本同意了，當時你在京城。現在……”說著，把接待方案放在了林海的辦公桌上。

林海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李市長都同意了，那就沒必要再折騰了，就按照你們原定的方案辦就是了。”

老焦點了點頭，略微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今天你在例會上問的那個問題，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林海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老焦苦笑：“這種事，我不好隨便評價吧。”

林海淡淡一笑：“跟別人，自然不好隨便評價，可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