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刻,古月娜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雪帝、冰帝、碧姬、紫姬的面前。四位兇獸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都收斂了隨意的姿態(tài),神情變得嚴肅。
“主上?”碧姬輕聲喚道。
古月娜的目光掃過她們,沒有任何寒暄,直接下達了近乎殘酷的指令:
“情況有變。玄冥心態(tài)失衡,已有放棄神考、強行沖擊神境的傾向。”
四女臉色皆是一變。
“若事不可為,神考之路斷絕,”古月娜的聲音冰冷如鐵,“我需要你們立刻做好獻祭的準備。”
“什么?!”冰帝失聲。
古月娜的眼神不容置疑:“他黑龍武魂尚缺四個魂環(huán)。若最終無法挽回,你們四人,需即刻獻祭,補全他最后的魂環(huán),助他以最完美的狀態(tài)沖擊神境!”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為了在可能到來的、與神界撕破臉皮的最終決戰(zhàn)中,為玄冥博取那一線生機,也是為了……盡可能減少他因力量不足而可能遷怒眾生的瘋狂。
“這不是請求,而是我們必須做出的選擇。”古月娜看著她們,銀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深沉的痛楚,但語氣依舊斬釘截鐵,“為了他,也為了……盡可能避免最壞的結果。”
雪帝沉默著,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
冰帝咬了咬牙,碧姬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紫姬的龍瞳則燃起了決絕的火焰。
她們明白,古月娜不是在開玩笑。局勢,已然嚴峻到了需要她們賭上一切的地步。
……
夕陽的余暉將海神島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冰晶城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靜謐。
波塞西深吸一口氣,褪下了象征大祭司身份的華麗頭冠與部分外袍,只著一身簡約的紅色長裙,一步步走向城堡深處玄冥休養(yǎng)的房間。她的步伐不再像往日那般雍容沉穩(wěn),反而帶著一絲決絕的堅定。
房間內,玄冥已經蘇醒,正靠坐在床上。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wěn)了許多。
原本冰火神冠上,屬于海神之心的位置,此刻已被一枚散發(fā)著幽紫色邪異光芒、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邪眼轉動的奇異眼狀晶體所取代——那是邪帝獻祭帶來的外附魂骨,邪眼!
此刻,這枚邪眼已經徹底與冰火神冠融合,不僅極大地增幅著他的精神感知和攻擊力,更賦予了他隨時釋放“毀滅之光”的恐怖能力。
以他如今神元境的精神力為支撐,這道毀滅之光,已然具備了弒神的威能!
只是,剛剛融合,神識又處于虛弱期,玄冥的精神還有些昏沉,對外界的感知也略顯遲鈍。
房門被輕輕推開。
看到波塞西進來,玄冥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和不易察覺的復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腦子還有些昏沉,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尤其是面對此刻神情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波塞西。
波塞西走到床邊,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著距離,而是直接坐在了床沿,距離玄冥很近。
玄冥微微怔住,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
“別動,好好休息。”波塞西的聲音很輕,她伸出手,輕輕按住了玄冥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動作。
她的手掌溫熱,帶著海神之力的柔和氣息,與他冰涼的皮膚接觸,讓玄冥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波塞西看著玄冥那雙依舊帶著些許迷惑的冰藍色眼眸,心中最后一絲矜持被徹底拋開。她沉吟片刻,決定不再繞任何圈子。
“玄冥,”她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關于唐晨的事,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玄冥的瞳孔微微一縮。
波塞西沒有避開他的目光,繼續(xù)說道:“在你進行神考時,海神大人讓我‘看’到了他的結局。我看到了他在殺戮之都的沉淪,被羅剎神念侵蝕,變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也看到了你與他的最后一戰(zhàn)。”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釋然:“我親眼看到,是你結束了他的痛苦。雖然方式殘酷,但那對他而言,是唯一的解脫。”
玄冥徹底愣住了,他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波塞西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所以,我不恨你。相反,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從那場漫長而無望的等待中徹底解脫了出來。我不必再活在虛幻的期盼里,可以真正地……為自己而活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玄冥還有些昏沉的腦海中炸開。
他設想過波塞西得知真相后的憤怒、悲傷、甚至是仇恨,卻唯獨沒想過會是……感激和解脫?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邏輯。
然而,波塞西并沒有停下。她看著玄冥那明顯轉不過彎來的表情,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不再猶豫,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玄冥放在身側的手。
玄冥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波塞西握得很緊。
“玄冥,”波塞西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直接,海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海洋深處般深邃而熾熱的光芒,“我等了唐晨數十年,那份感情,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化為了執(zhí)念。如今執(zhí)念已散,我的心……空了。”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現(xiàn)在,我想把這份空出來的心,交給你。”
“你,愿意接受我嗎?不是出于補償,不是出于愧疚,僅僅是作為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接受。”
“或者,”她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你拒絕。告訴我,我們之間,僅限于大祭司與考核者,再無其他可能。”
“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要模棱兩可,不要含糊其辭。我要一個明確的回答。現(xiàn)在就要。”
玄冥的腦子徹底懵了。
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波塞西,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緊張、決然甚至是一絲破罐破摔般孤注一擲的情感,感覺自己的思維仿佛停滯了。
他不得不承認,在海神島的這幾年,波塞西作為大祭司,對他確實多有照顧。
那份雍容背后的溫柔,那份職責之外的關切,他并非毫無所覺。甚至,在某些瞬間,他也有過一絲細微的動搖。
但他始終記得,波塞西心中有著等待了數十年的唐晨。所以,他將那絲動搖死死壓住,從未表露,也從未想過逾越。
可現(xiàn)在,波塞西親口告訴他,執(zhí)念已了,枷鎖已斷。她如此直接、如此勇敢地將選擇權擺在了他的面前。
拒絕?
看著眼前這雙充滿了決然、甚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光芒的海藍色眼眸,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與堅定,那個“不”字,如同卡在喉嚨里的魚刺,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他太清楚了。這種深藏的情感,一旦被如此直白地攤開在陽光下,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坦誠相待,攜手同行;要么,徹底割裂,連朋友都沒得做。
所謂的“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只會讓彼此在尷尬和疏遠中漸行漸遠。
房間內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夕陽的最后一絲光芒透過冰壁,將相握的雙手染成溫暖的顏色。
玄冥看著波塞西,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退縮的決絕,沉默許久。
他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確認。
他沒有說話。
但這一刻的沉默,以及那回握的力量,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波塞西海藍色的眼眸中,瞬間迸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水光迅速彌漫開來,但她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滑落,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絕美的弧度。
她賭對了。
冰晶城堡外,目睹這一切的古月娜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就剩下最后的難題了。
千仞雪,這個麻煩就算是她也感覺過于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