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尷尬。
唐晨的面容霎時扭曲。任誰被當眾質疑此等能力,都會感到奇恥大辱!
可他堂堂昊天斗羅,難道真要放下身段,與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爭辯這等下流事?
這臉面,他委實丟不起!
“胡攪蠻纏!本座不屑與黃口小兒計較!”唐晨最終只能憤然拂袖,從齒縫間擠出這句。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他能夠掌控的了,丟下這句,便要擠開人群離開。
“前輩且慢!”沐舟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成功止住了唐晨的腳步。
唐晨霍然轉身,怒目而視:“還有何指教?”
“無論如何,終究是我的失誤,不小心損毀了前輩的昊天令,我一直心懷愧疚。”
她聲音空靈,吐出的字句卻帶著一絲殘酷的意味,“為了彌補我的過失,還請前輩暫時留下,待到昊天令修補完畢后,物歸原主,也算……了卻我的一樁心愿。”
此言一出,唐晨登時氣結!
什么意思?
把他孫子孫女全殺了,連他曾孫也慘遭毒手了,甚至家業昊天宗也奪取了,還要軟禁他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輩!我承認你的實力強勁無比,可以和神明媲美。”
唐晨目光掃過因沐舟之言而瞬間氣勢全開的三位封號斗羅,強行壓下沖天怒火,聲音低沉如悶雷,
“但你以八環魂斗羅之身強行弒神,所付出的代價必然慘重!
我昊天宗向來以力破萬法,你此刻若執意魚死網破,老夫拼卻這條殘命,未必不能……與你同歸于盡!”
“你敢!”
唐晨話音未落,眾人已是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千仞雪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朱竹清幽瞳中的殺意更是冰冷刺骨。
寧榮榮則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一把攥住沐舟的衣袖:“代價?那老蝙蝠說的什么代價?”
“這個嘛……”沐舟不急不緩地回應,“他指的,應是我短時間內強行開啟第二次武魂真身所承受的反噬。”
連續開啟兩次武魂真身?
這種陌生的詞匯聞所未聞,瞬間令眾人心頭劇震!
寧榮榮的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那……那會不會對你身體有什么損害?”
“這種事情,怎么可能會沒有損傷呢。”沐舟一臉的無所謂,“我強行將自己的時間加速了兩周,大概……會損失十四天的壽命吧。”
寧榮榮聽得前半句憂心如焚,可聽到后面那一句,懸著的淚水霎時凝住。
啊?
就……這?
什么叫加速了自身兩周的時間,所以會損失十四天的壽命,好小眾的詞匯。
且不說沐舟正值韶華,這十四天對于她來說本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就說她成神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到時候,這些壽元還有意義么?
眾人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沐舟亦隨之莞爾。
其實,尚有一點她未曾言明。
施展武魂真身后,本就會陷入“虛弱”狀態。
而連續使用,那么這個“虛弱”狀態便會疊加,不止是狀態上的,還有時間上的。
如果說原來的“虛弱”狀態會掉二分之一的數值,那么如今便是掉了四分之三的數值,
且這衰頹之態,怕是要綿延月余方能消退。
不過,這種事情,現在可不方便說出去。
沐舟并未看向唐晨,話語卻如利劍般直指要害,“唐晨前輩,神戰危急之際,你能以昊天宗炸環秘技傾力助戰,我十分感激。”
她話鋒微轉,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然則,不巧得很。
炸環這種技能,晚輩也曾見識。前輩如今魂環之上,那象征魂技和魂力的璀璨色澤……可是淡薄得幾乎難以辨識了呢?”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唐晨此刻的威脅,不過是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唐晨的呼吸驟然一滯。
沐舟唇角微揚,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聽聞海神冕下曾言,前輩昔日風姿卓絕,驚才絕艷,乃大陸罕有的俊逸人物。
如今卻……落得這般處境,真真令人扼腕嘆息。”
唐晨此刻走脫不得,動武亦難占上風,只得強按心頭躁郁,沉聲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縱然是為了海神冕下的這份惦念,前輩也應積極療愈才是。如果讓聯盟協助治療,想必很快就會取得進展。”
沐舟的話說得很客氣,眸底卻是一片洞悉世事的清明——此時此刻,絕不可能放任這位“陸戰無敵”逍遙在外。
唐晨再怎么說也是一名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如若讓他隨意行走大陸,無異于縱虎歸山,什么時候鬧出什么大簍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必得將他留下!
自然,若唐晨執意抗拒這份“敬酒”,那便唯有行那“以多欺少”的權宜之計了。
雖說是趁人之危,但等到自己狀態恢復之后,再補上一場公平對決,也不是不可以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波塞西終是溫聲開口,海藍色的眼眸掠過唐晨那猙獰的蝠翼輪廓,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
“我覺得,沐舟她……說得很有道理,你身上的異化,療愈之事,確是刻不容緩。”
沒辦法,任誰天天和一只大蝙蝠相處,也是會感到心累的。
非是她以貌取人,亦非心生嫌棄。
只是日復一日面對這與記憶中英姿勃發的故友判若云泥的形貌,那份因時光與寄生而生的巨大落差,終究令她心力交瘁。
恢復舊觀,已是她心頭夙愿。
唐晨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損的風箱,顯然被這接踵而至的“暴擊”刺中了痛處。
這能怨誰?
這些時日,蝙蝠化的特征確已消退不少,然歲月之痕疊加異化之損,修復豈是朝夕之功?
縱使他曾擁有不俗的俊朗面容,又焉能立時恢復當年風儀?
他并非不愿,而是已然洞悉沐舟弦外之音。
這分明是在忌憚他那身驚天修為,想要變相的約束他。
如此行徑,于一位縱橫大陸、威震四海的封號斗羅而言,無異于當眾褫其冠冕,簡直是赤裸裸的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