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德勒貝格混跡官場這么多年屹立不倒人見人愛主打一個能放下身段承認錯誤。
他沒有老牌貴族的所謂驕傲,明知道自己錯了還死不回頭。他主打一個腰肌柔軟——該軟時候就軟,絕不死要面子受活罪。
哦,你舒瓦諾夫是亞歷山大二世叫回來的,現在拜訪我也是為了幫亞歷山大二世做事,那行!我剛才的態度就是不對,我承認錯誤,我向你道歉,請求您理解我這么做也是有緣故的——畢竟大環境如此我不得不謹慎嘛!
當然啦,光解釋是遠遠不夠的。不僅僅因為很多人強勢慣了根本就不聽解釋,更因為單純的解釋太被動了,等于是拱手讓出了主動權,接下來人家不管找你是干什么都可以予取予求。
若是一般的小事也就算了,可如果事情很難辦呢?總不能就這么硬受著吃虧當福吧?
老阿德勒貝格在官場生存法則的第二條就是主打一個決不能吃虧。
所以他立刻又說道:“您也知道的,我雖然當了個宮廷事務大臣,看著跟陛下親近,但實則就是個為陛下跑腿的角色,人微言輕權力有限。若是一般的小事,我恬著這張老臉四處求一求勉強也就給辦了。一旦涉及大事,我是根本插不上話,哪怕是傾盡全力也難以讓所有人滿意,實在是能力有限,慚愧啊!”
舒瓦諾夫伯爵心里頭冷哼了一聲:“老狐貍!”
對老阿德勒貝格的這一套他太熟悉了,自然不會當真更不會上當。
“你自謙了,誰不知道閣下您神通廣大啊!別人做不成的事情找您一準沒錯,我父親就常跟我說,遇上了困難最好去找您,您古道熱腸朋友眾多,又特別喜歡照拂后輩……”
舒瓦諾夫伯爵就是一通胡說八道,將老阿德勒貝格有的沒有的優良品德都給他加了上去狠夸了一遍。熟悉某只老狐貍的如果光看這些夸獎那壓根都猜不到舒瓦諾夫伯爵講的人是誰。
老阿德勒貝格知道他這是耍花腔嗎?自然知道,但是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表揚你夸獎你,哪怕是睜眼說瞎話你也不能說人家講錯了對不對?
但舒瓦諾夫伯爵越是夸贊老阿德勒貝格就越是小心,這一套他太熟悉了,都是他慣用的招數,他找人幫忙的時候也是這么說,高帽子可以送出去一車斗,反正空口白話又不花錢。
只要能不花錢不付出太大的代價把事情做成,別說一車斗好聽的話再加十車他都不嫌累。
“您就不要光給我戴高帽子了,”老阿德勒貝格擺了擺手說道:“您再夸下去我都要找不到北了,有事您就直說好了,能幫忙我一定幫忙,但是我實在是能力有限,要是真的幫不上忙還請您多擔待不要怪罪才好!”
好像舒瓦諾夫伯爵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奉上了這么多好聽話沒多大作用?
要是這么理解那就錯了,拉扯這么半天并不是做無用功,屬于重要的試探手段。
通過這番試探舒瓦諾夫伯爵告訴了老阿德勒貝格:他可是任人宰割的豬羊,他身后站著的可是亞歷山大二世,等會說正事的時候就不要漫天要價了。
而老狐貍也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找他幫忙可以,只要不是特別難得事情他可以再價格合適的情況下出手。
否則,剛才舒瓦諾夫伯爵大肆表揚的時候老狐貍就該直接打斷他,然后隨便找個借口端茶送客了。
這屬于雙方的摸底過程。讓大家心里都有底,否則一上來就討價還價最后談不攏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時間?
又客套了幾句之后舒瓦諾夫伯爵進入了正題:“您知道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伯爵嗎?”
老阿德勒貝格心中一動有了一些猜測,不動聲色地回答道:“你是說那個背信棄義的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
舒瓦諾夫伯爵點點頭道:“就是他,最近一段時間他可是大出風頭啊!”
老阿德勒貝格瞥了他一眼:“您確定那是出風頭?而不是找死?”
舒瓦諾夫伯爵裝模作樣地感嘆道:“誰說不是呢?以前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老糊涂犯這樣的錯誤呢?”
這就是舒瓦諾夫伯爵第二輪的試探了,他想知道老阿德勒貝格知不知道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這是臥底。如果他知道,那接下來的談話就得更加小心了。反之,如果他不知道,那事情就得換另一種做法了。
舒瓦諾夫伯爵仔細觀察著老狐貍的表情,哪怕他知道老狐貍在這方面特別老道基本不會流露出明顯的破綻,但他必須得試一試。
只是老阿德勒貝格的反應有些奇怪,老狐貍回答道:“他可不是老糊涂,他自打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是越老越滑溜了……”
舒瓦諾夫伯爵仔細品味著這句話,里頭的滋味真的有些說不明白。分辨不出老狐貍究竟是不是知道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這是臥底。
因為老狐貍的話可以理解為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左右逢源腳踩兩條船,所以現在看到改革派氣勢了,繼續故技重施也很正常。
舒瓦諾夫伯爵想了想,吃不準里面味道,只能繼續試探道:“但是我可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說他突然搞這一出別有深意啊!”
老阿德勒貝格眉頭微微一動,但馬上就恢復了正常,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怎么?里面還有別的說法?怎么個別有深意呢?”
舒瓦諾夫伯爵又罵了一句老狐貍,表情如常地回答道:“我聽說他公開投靠自由分子之前跟不少位高權重的老前輩有過交流……”
說到這里他故意停了下來,朝老阿德勒貝格擠了擠眉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這回就輪到老阿德勒貝格在心里頭暗罵了。舒瓦諾夫伯爵在試探他,而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對方?
他吃不準舒瓦諾夫伯爵的來意,不得不小心從事,畢竟某人說自己是奉詔回來的可沒有確實的證據,萬一某人說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