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調研正式開始。
省公安廳方面，人不多。
廖遠海是領隊。
還有一個辦公室副主任，眼鏡男，敗頂，眼珠子亂轉，始終是一臉笑瞇瞇的，絕對的笑面虎。
第三個是辦公室文秘，膚白貌美，尤其是身材很棒噠噠，大概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絕對的風情萬種的少婦魅力。
作為調研來講，省公安廳的人數實在太少。
很顯然，這個辦公室副主任和辦公室文秘，都是廖遠海的絕對心腹，因為這事不能有太多的人參與。
衡東市方面，人也不多。
級別從高到低排，分別是杜宏志、肖振海、李萬里和趙羽。
趙羽現在也是副處了，跟李萬里一樣，但他剛提拔，資格比李萬里差了好幾條街。
其余人，在做完所有的準備工作之后，就全部離開了。
調研會議，當然由肖振海主持。
“首先，我代表衡東市公安局，對廖廳一行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
掌聲立即響起，不是很熱烈，也不是很稀疏。
然后，肖振海繼續發言：“衡東市公安局的工作，近來也是有一些小小的進步的，例如舊案重審。”
“在杜市長和趙科長的指導下，舊案重審工作得到了很好的執行，也確確實實查出了一些問題，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給你撥正。”
“截止到目前，暫時有六個案件被重新偵破，真兇全部落網。”
“那些參與弄虛作假，造成冤假錯案的相關人員，也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其中，就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原隊長岳江河，原副隊長金健民，以及上梁區公安局原副局長朱玉華等同志。”
說到這里，肖振海微微停了一下，瞄了一眼廖遠海。
廖遠海依然是面無表情，似乎這幾個人他并不認識一樣。
肖振海繼續發言：“這六個案件重新偵破之后，衡東市公安局或收到被害人家屬，或收到含冤多年又被無罪釋放者，等等，送來的錦旗。”
“事實證明，衡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以前存在著巨大的問題，內外勾結、逼人認罪、草率結案、草菅人命等等。”
“舊案重審工作讓我們衡東市公安局看到了自身的不足，人員素質有待于提供，公平和公正的教育需要進一步落實。”
“所以，衡東市公安局近期不斷組織人員進行思想警示教育，希望能夠通過這一件件的血案和慘痛教訓，讓我們衡東市的每一位警察，都要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和心中的警徽。”
頓了頓，肖振海又繼續說道：“今天，廖廳一行來到衡東市公安局調研。”
“一般而言，調研就是取經，然后再進行全省推廣。”
“但在這里，就得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攔在這項工作之前了。”
“如果，舊案重審的工作展開，有問題的案子太多，刑偵支隊固然是首當其沖，但相關領導也是要受到牽連的，因為管理責任。”
“如果說，這個責任一共有十分的話，刑偵支隊至少要占五分，分管副局長至少三分，剩下兩分是一把手。”
廖遠海的表情不再淡定了，臉色猛然一變。
還有李萬里，他也是臉色大變，本能向身邊的肖振海看了一眼。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沒想到，肖振海竟然來了這么一手啊。
如果廖遠海真的要對肖振海下手，那么李萬里的處分只會在肖振海之上。
李萬里如果被撤職，肖振海就是降級使用。
李萬里如果降級使用，肖振海就還是公安局一把手，只是受到別的處分。
反正，肖振海和李萬里的仕途，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影響是大是小，就看廖遠海的意思了。
但有一點，李萬里是廖遠海的人啊。
如果廖遠海真的下狠心，那他就相當于癌癥化療，不管是好細胞，還是癌細胞，一起殺死。
以后，誰還敢站隊廖遠海這邊。
還有已經站隊廖遠海的人，哪一個不擔心，自己會成為下一個李萬里呢。
廖遠海臉色陰沉，他確實有些失策了。
官場之中，很少會有人使出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一般都是被逼得山窮水盡了。
肖振海，顯然還不到那種程度。
而且，也不是你想用這種手段，就一定能夠使出來的。
李萬里不能淡定了，他擔心廖遠海會舍了他。
肖振海突然又話鋒一轉，淡淡一笑：“當然，廖廳也擔任過地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最了解。”
“公安局的工作，牽涉到方方面面，一把手著實是精力有限，所以副職如果不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各方面工作就會很被動。”
“李局在這方面做得還是很不錯的，至少在刑偵方面，幾乎沒有讓我分過心。”
最后這句話，著實狠，直接把李萬里徹底推出去了。
情況就是這樣，廖廳你看著辦吧。
肖振海說的，當然有些夸大。
以李萬里的小心謹慎，當然不可能事事都不請示肖振海。
一些重要的案子，李萬里鐵定會向肖振海匯報，然后讓他簽字。
李萬里很狡猾，剛開始是讓岳江河直接向肖振海匯報，然后讓肖振海簽字，這樣他就不用簽字，可以置身事外了。
可肖振海是什么人？
你當分管副局長的不簽字，讓我這個一把手直接簽字，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所以，肖振海當然不會直接簽字，每次都是等李萬里簽字之后，他才簽字。
至于卷宗的內容，以及岳江河或者李萬里的匯報，肖振海當然不會相信。
分管副局長和刑偵支隊隊長勾結，一把手就會很難受。
更不要說，李萬里這個分管副局長滑頭得很，以“證據第一”為口頭禪，其實是想推卸責任，肖振海就難受了。
舊案重審之所以發現這么多問題，跟李萬里的推卸責任，以及肖振海的魄力不足，絕對有很大的關系。
李萬里擔心廖遠海亂來，趕忙笑著來了一句：“肖局過獎了，以前跟著廖廳的時候，廖廳常常這樣教導我。”
廖遠海是衡東市人，是從衡東市公安局一步步提拔上去的，李萬里跟他多年。
廖遠海瞇著眼睛，趙羽，這都是你的手段吧，好，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