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國先是拒不認罪,然后就突然認罪,然后洗澡摔死。
如果連這都不會被人懷疑,那么天下間就沒有什么事情能讓人懷疑了。
但是,嫌疑犯幾乎很少有直接認罪的,除非是證據(jù)齊全,對方無話可說。
而對于錢建國這種情況,剛開始不認罪,刑偵支隊跟他耗著,各種思想工作什么的,致使對方認罪,屬于正常情況。
可認罪后,一個晚上沒過,就死掉了,確實有些不正常。
老刑警都明白,如果這事有問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想規(guī)避錢建國當庭翻供的可能。
錢建國既然認罪了,卻還要翻供的話,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被上手段了,沒扛住。
岳江河馬上向分管副局長李萬里匯報,后者只說了一句話:“還是那句話,證據(jù)第一。”
這句話,放在不同的語境,理解的意思是不同的。
之前,李萬里對岳江河說這話,意思是,一定要把證據(jù)弄全了。
而現(xiàn)在,李萬里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能留下任何證據(jù)。
漢語的博大精深,可見一斑。
李萬里又向肖振海匯報了。
肖振海一陣默然。
身為公安局長,他當然很明白,錢建國之死蹊蹺得很啊,十有八九是潘成學勾結岳江河了。
不過呢,還得是李萬里的那句千古真理:證據(jù)第一。
沒有證據(jù),只能是懷疑,就不能作為定論的判斷標準。
這個時候,除非有人提出質疑,不然肖振海就沒有借口替換掉岳江河,重查這個案子。
不然,若是案子出現(xiàn)了疑點,就馬上換人,刑偵支隊的工作就沒辦法開展了。
畢竟嘛,但凡是命案,證據(jù)不足的情況下,破案的周期也會很長。
肖振海也明白,這次是潘成學與趙羽之間的一場博弈。
肖振海是個老油條,在潘飛的事情上,他一直沒有擺明自己的立場,而是在觀望局勢的發(fā)展。
現(xiàn)在,局勢發(fā)展到這一步,肖振海感覺著,岳江河冒險了,潘成學也過分了,趙羽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想了想,雖然已經(jīng)九點半了,但肖振海仍是給趙羽打了一個電話。
趙羽接了肖振海的電話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了八個字:“謝謝肖局,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趙羽的反應有些出乎肖振海的意料。
太淡定了,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該有的淡定。
除非,趙羽早就料到了,早就有應對之策。
肖振海覺得有意思了,他突然對趙羽產(chǎn)生了極大的興趣。
這一場潘成學和趙羽之間的博弈,除了那二十萬搜查無果的事情之外,潘成學一直都很被動。
好像,從二人開始博弈,杜宏志一直都沒出面。
也就是說,趙羽始終沒有借杜宏志的權勢。
既然趙羽這么淡定,肖振海也就放心了,他也想看看趙羽接下來會有什么高招。
潘成學得到消息,當然是高興壞了。
錢建國認罪,錢建國又死了,殺人的罪名鐵定是錢建國扛下了。
只要潘飛不是殺人犯,哪怕有趙春花的那封絕筆,潘成學也有能力把這個案件操作成是趙春花對潘飛的誣陷。
有錢能使鬼推,潘成學有把握能讓趙老實一家人出面作證,證明趙春花對潘飛一直懷恨在心,因為潘飛曾經(jīng)建議錢建國將趙春花從招待所辭掉。
錢建國死了,趙春花死了,一切都會是潘飛一個人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畢竟,還有趙老實一家配合呢。
潘成學又給謝曉渝打了一個電話,依然還是沒人接,也就懶得理會她了。
能不能拿到要挾趙羽的證據(jù),已經(jīng)不是太重要了,一切等潘飛出來之后再說。
今夜。
似乎很多人都能睡得不錯,包括潘飛在內(nèi),因為他也已經(jīng)得知消息了。
一夜無語。
第二天。
周一。
剛上班,周釗陽就帶著劉立業(yè)的證據(jù)來向肖振海匯報了。
肖振海這才明白,原來趙羽在上周就已經(jīng)布好局了,只等著李萬里和岳江河鉆進來。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李萬里和岳江河都沒動靜,單這一個受賄的事就足以讓他們兩個被停職調查。
接著,肖振海就得換將,派人接替岳江河,繼續(xù)審理這個案件。
那個時候,恐怕就是趙羽反擊的開始。
肖振海微微一嘆,潘成學和岳江河蹦跶了幾天,竟然只是兩個小丑,一直在趙羽的掌控之中。
還有那個“證據(jù)第一”的李萬里,素來謹慎小心到極點,這一次只怕也會陰溝翻船。
肖振海深深看了周釗陽一眼,笑著說道:“行啊,老周,這一手確實厲害。”
周釗陽明白肖振海的意思,也笑著說道:“肖局誤會了,劉立業(yè)是昨天上午找到我的,因為是周末,我就沒打攪肖局休息。”
“再說,市紀委周末也不上班,所以就今天才匯報了。”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合理了,讓肖振海無言以對。
肖振海說道:“老周,咱們先內(nèi)部調查一下吧,然后再往市紀委匯報。”
“這事,我當組長,你當副組長,從局紀委抽調兩個人,組成一個調查小組,你帶頭調查吧,然后咱們再商量接下來該怎么辦。”
“好。”周釗陽一口答應下來。
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搞反腐啊。
打發(fā)走周釗陽之后,肖振海想了想,打電話把邵旭剛喊了過來。
“旭剛,最近一段時間,你表現(xiàn)很不錯,局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趙春花案件,在已經(jīng)結案,證據(jù)不足的情況下,你仍是能夠突破層層迷霧,找到了命案的真相,確實很好。”
“我與局里幾個領導商議了一下,決定提拔你為刑偵支隊的副隊長。”
“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中,你能再接再厲,再創(chuàng)輝煌。”
邵旭剛大喜,立即拍著胸脯:“肖局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各位領導失望的。”
肖振海點了點頭:“還有,趙春花的案件,接下來還有你全權負責吧。”
邵旭剛一愣:“肖局,可岳隊那邊……”
肖振海一擺手:“岳江河那邊你不用管,我把這個案子交給你,你給我辦好就行。”
邵旭剛也不再多問,點頭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