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雜著滔天怨氣、血腥與狂暴魔氣的黑色洪流，自洞開的城門內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緊接著是人潮。
無窮無盡的人潮。
那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群徹底陷入瘋狂的野獸。他們有的是身穿邪教黑袍的教眾，有的則是穿著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少皆在其中。
此刻他們臉上都掛著同樣狂熱而扭曲的表情，雙眼赤紅，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手里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制式戰刀、生銹的菜刀、磨尖的木棍，甚至是石塊。
“捍衛圣母家園！”
“殺死異端！”
“血肉獻祭，真空家鄉！”
數以萬計的狂信徒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悍不畏死地席卷而來。
“不好，是‘血祭沖鋒’。他們被邪法洗腦，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和痛覺！”
凌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作為北境軍將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狂信徒的可怕。他們就是一群不知疼痛、不懂畏懼的殺戮機器，除非將他們的頭顱砍下來，否則會戰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結陣！快！圓盾陣！守住后方！”
她強行壓下駭然，發出了作為指揮官的本能指令。
身后的百余名殘兵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行動起來。他們背靠著背將殘破的盾牌頂在最前方，組成一個小小卻無比堅韌的防御圓陣，將秦瑤護在最中心。
他們是百戰老兵，即便面對數萬倍于己的敵人也未流露半分退縮。
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與悲壯。
他們知道，這或許是他們人生中最后一次結陣了。
“不必了。”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秦風制止了凌霜的部署。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瘋狂人潮。
他只是對凌霜和那些嚴陣以待的殘兵說道：“待在原地，別動。”
說完，他松開秦瑤的手，獨自一人朝著那數以萬計的狂熱人潮迎面走去。
白衣勝雪，步履從容。
在那如同山崩海嘯般的黑色洪流面前，他那單薄的身影渺小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徹底吞噬撕碎。
可他的步伐卻閑庭信步，仿佛不是在走向戰場，而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這一幕讓城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霜和她身后的殘兵們大腦一片空白。
他要做什么？
一個人對抗數萬狂信徒？
他瘋了。
人潮越來越近。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最前方狂信徒那張扭曲猙獰的臉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他們即將沖入秦風身前百丈范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不，不是慢放。
是凝固。
所有沖入秦風周身百丈范圍內的狂信徒，無論男女老少，動作都在同一時間變得無比滯澀緩慢，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泥潭。
他們臉上狂熱到極致的表情凝固了。
他們高高舉起的兵器停滯在半空。
他們瘋狂的嘶吼變成了含糊不清、被拉長了無數倍的詭異音節。
而秦風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速，一步步向前走著。
他走進了那片凝固的人潮之中。
一個手持巨斧的狂信徒，斧刃距離他的頭頂不足一尺，卻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秦風從他身旁走過，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婦張開黑洞洞的嘴，想要用牙齒去撕咬他的血肉，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容經過。
秦風的身影就這樣在數萬凝固的狂信徒之間穿行而過。
他沒有拔劍。
沒有殺戮。
甚至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就那么走著，周身仿佛存在著一個無形的絕對領域。
在這個領域之內，他便是唯一的主宰。
時間、空間、一切法則，皆由他定義。
那些狂信徒并未死去，他們的意識清醒無比，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個白衣少年如同神明巡視自己的國度一般，從他們身旁走過。
他們能感受到那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恐怖力量。這力量將他們死死禁錮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恐懼。
一股比死亡本身還要冰冷絕望的極致恐懼在他們心底瘋狂滋生，瞬間沖垮了那被邪法扭曲的狂熱信仰。
秦風所過之處，留下了一條寂靜的通路。
他穿過凝固的人潮，一步步踏上由無數骸骨鋪就的吊橋，最終消失在如同惡魔巨口般的城門之內。
整個過程如入無人之境。
……
城樓之上。
剛剛從神魂撕裂的劇痛中緩過一口氣的乾達婆，目睹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扭曲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那是什么力量？
領域？
不。就算是圣境巔峰的強者，其領域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禁錮數萬生靈。
那是……法則。
他竟然已經能夠將法則之力運用到如此地步。
就在乾達婆心神失守之際，一個高大魁梧、渾身散發著暴虐與血腥氣息的身影從她身后的王座上緩緩站起。
那身影足有九尺高，肌肉虬結，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上面布滿了黑色魔紋。他的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燃燒著無盡怨毒與仇恨的眼睛。
正是八部眾之一，阿修羅，趙淵。
……
城外。
當秦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城門之后。
那被禁錮的數萬狂信徒才如同獲得赦免一般，齊齊恢復了行動能力。
然而，沒有一個人再敢向前沖鋒。
“噗通！”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跪倒聲響起。
那些前一秒還悍不畏死的狂信徒此刻全都癱軟在地，渾身劇烈顫抖著，看向那座空無一人的城門，眼神里充滿了比見到邪神還要濃郁的敬畏與恐懼。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
凌霜和她身后的百余名殘兵也同樣呆立在原地，如同被石化。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擊碎了他們的世界觀。
良久。
凌霜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座已變成“圣城”的黑色巨城，看著那條在數萬跪伏的狂信徒中硬生生“走”出的通路，用夢囈般的語氣喃喃自語：
“這……才是真正的……神明嗎？”
……
黑石城內。
街道上空無一人，死一般的寂靜。
兩旁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建筑墻壁上雕刻著各種扭曲的邪神壁畫，一雙雙空洞的眼睛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腐臭，以及一種更令人作嘔的香火與怨念混合的味道。
秦風站在空曠的主干道上，抬頭看了一眼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如同惡鬼獠牙般的阿修羅殿。
然后，他的視線落在城樓之上。
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他。
一道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殺意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風，從城樓之上傳來，響徹了整座死城。
“秦風！”
“你終于敢來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