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殺氣的妻子，有些無奈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雖然保養得很好，但虎口處依然能摸到以前練刀留下的薄繭。
“老婆，你覺得我會連幾個小混混都解決不了嗎？”
林芊芊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眼中的煞氣稍微收斂了一些。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也是。”
“你可是沈耀飛，以前多威風啊。”
“現在倒好，嚷嚷著什么金盆洗手，連路邊的阿貓阿狗都敢騎到你頭上拉屎了。”
這話聽著刺耳，卻是大實話。
沈耀飛沒反駁。
他伸出手，霸道地將林芊芊重新攬進懷里。
“沒人可以騎到我頭上。”
“更沒人可以欺負到我。”
他在林芊芊耳邊低語，語氣堅定：“我做這一切，只是想要保護你。”
“我想保護瀅瀅，保護這個家，不想再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保護？”
林芊芊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猛地一把推開了他。
她坐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耀飛，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沈耀飛，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我認為這是逃避，根本不是保護！”
林芊芊指著窗外沉沉的黑夜，聲音拔高了幾度。
“咱們在這個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結了多少仇家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以前我們在位子上，手里有刀，背后有人，那些仇家才不敢動！”
“你說金盆洗手就金盆洗手，把自己牙拔了，爪子剁了，你是真沒考慮過那些仇家找上門來的后果嗎？”
“等到哪天被人堵在巷子里砍死，那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林芊芊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戳現實的痛處。
沈耀飛看著激動的妻子，眼底閃過一絲只有重生者才懂的苦澀。
“那至少還有別的解決辦法。”
沈耀飛坐起來，試圖去拉她的手：“只要我們換個身份，換個活法……”
“簡直不可理喻！”
林芊芊一把甩開他的手，覺得這個男人現在簡直就是不可救藥的天真。
她氣呼呼地轉過身，背對著沈耀飛躺下，一把扯過被子蓋住頭。
“睡覺！懶得聽你發瘋！”
臥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耀飛看著妻子那個倔強的背影，心里卻只有無盡的憐惜。
他緩緩躺下，從后面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她。
林芊芊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想要掙扎，但最后還是沒動。
沈耀飛把臉貼在她的后背上，感受著那鮮活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
他的手臂收緊，不愿意松開分毫。
真好。
不管她怎么發脾氣，不管她怎么不理解，至少她現在還活生生的，還能罵人，還能在他懷里生氣。
十五年的時光太長，太冷。
他真的沒辦法，再承受第二次失去她的痛苦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沈耀飛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一摸，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冰涼的床單。
林芊芊走了。
沈耀飛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那一瞬間心里空蕩蕩的，說不出的滋味。
他在床上又賴了半天，直到隔壁次臥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是女兒起床的聲音。
沈耀飛一骨碌爬了起來，剛才那種惆悵的情緒瞬間被拋到了腦后。
推開次臥的門，沈瀅瀅正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雞窩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床邊。
“爸爸……”
小丫頭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耀飛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向衛生間。
“走，爸爸帶你去刷牙洗臉，咱們吃好吃的去！”
洗漱完畢，父女倆坐在餐桌前吃著簡單的早飯。
沈瀅瀅這小嘴一刻都沒閑著，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
“爸爸，你看這個！”
她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獻寶似地指著客廳沙發上堆著的一大堆東西。
那都是林芊芊昨天買回來的。
有好幾套款式洋氣的小裙子，锃亮的小皮鞋，甚至還有一個粉紅色的兔子書包。
旁邊更是堆滿了各種進口零食和當下最流行的玩具。
“這都是媽媽昨天給瀅瀅買的。”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炫耀：“媽媽說，瀅瀅穿上這個裙子，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公主。”
沈耀飛看著那些東西，嘴角不僅露出了一抹苦笑。
林芊芊這女人，嘴上說著狠話，心里其實比誰都疼女兒。
他伸手摸了摸沈瀅瀅的小腦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瀅瀅，你知道過兩天要去哪里嗎？”
沈瀅瀅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回答：“知道呀，去幼兒園！”
“媽媽跟我說了，那里會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大家一起做游戲，一起吃飯飯。”
沈耀飛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臉色突然變得嚴肅了幾分。
他蹲下身子，直視著女兒的眼睛，認真地叮囑道：
“瀅瀅，你記住了。”
“到了幼兒園，要是有小朋友敢欺負你，或者讓你不開心了。”
“一定要第一時間回家告訴爸爸。”
“爸爸去幫你……幫你講道理。”
他本來想說“幫你揍他”，話到嘴邊硬是咽了回去。
沈瀅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瀅瀅記住了！”
沈耀飛猶豫了一下，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還是問出了口：
“媽媽今天沒在家里陪你，你會不會很不開心？”
沈瀅瀅眨巴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小臉上雖然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媽媽跟我說了，她要出去工作賺錢，給瀅瀅買更多漂亮的裙子。”
“雖然瀅瀅有一點點難過，想讓媽媽陪。”
“但是瀅瀅不會不開心，因為媽媽是愛瀅瀅的。”
聽到這話，沈耀飛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又忍不住伸出手，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狠狠搓了兩把。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沈耀飛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輩子的記憶。
那個時候的沈瀅瀅，性格冷淡得像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整天板著一張臉，跟誰都不親近，哪怕是對著他這個父親，也只有冷冰冰的眼神。
究竟是經歷了什么，才把這么軟萌可愛的女兒，變成了那個樣子？
一想到上輩子，女兒還沒來得及穿上婚紗，就慘死在結婚前夕的那一幕。
沈耀飛的心臟就一陣劇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小小的沈瀅瀅緊緊摟在懷里。
力道大得讓懷里的小人兒都有些發愣。
“瀅瀅。”
沈耀飛的聲音有些發顫，透著一股堅定。
“以后無論發生什么，爸爸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爸爸會用命來保護你，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沈瀅瀅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激動，但她能感受到那個懷抱的溫暖。
她伸出藕節般的小胖手，摟住沈耀飛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瀅瀅也最喜歡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