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步入宮匯報軍務的長亭侯走進殿內看到郭豫一張老臉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幾乎是馬上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朝上首的明章帝道:“微臣看外頭在搬水戰模擬盤,可是昭榮公主今日選拔伴讀要用?
明章帝挑了挑眉:“你倒是眼尖?!?/p>
長亭侯拱手:“恰好微臣略通水戰,不知可否有幸前去一觀?”
略通?
郭豫笑容頓住,這老小子聞著味兒就來了,什么略通水戰,他分明是通得很。
不止是他通,家中的大兒子馮嘉禮也有乃父之風在水戰一道上頗有天分。
不像他家那個一無是處,只會惹是生非。
光想想都覺得心酸,不停對長亭侯打眼色,你不是來匯報軍務的嗎?湊什么熱鬧?
長亭侯面上的笑容不變,給出的意思卻很明顯,會水戰的不止你一人,還想獨占好處?
明章帝對二人之間的機鋒已經見怪不怪,就連阮文庭上的折子中也無一不透露出此番赴任江寧知府比想象中容易。
與昭榮共事倒真是香餑餑,不過也確實如此,待二人打完機鋒,這才道:“想去就去,昭榮怕是還巴不得你們一道過去?!?/p>
就女兒的性子看到兩人一起過去,今日的文華殿有得熱鬧。
“多謝陛下。”
能被稱為老泥鰍的豈是一般人,長亭侯知道明章帝該是應承了郭豫什么卻只字不提,說過去觀看模擬水戰便當真只過去觀看。
至于其他……
路過郭豫時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老郭,咱們且看看誰的水上作戰方式更合昭榮公主心意。
郭豫暗罵一聲,趕緊跟上。
內侍把拆卸開來的模擬盤抬到文華殿,殷年雪自發走上前指揮內侍武裝起來。
“這邊往左挪三寸。”
“支架墊平?!?/p>
“戰船按大小擺,樓船在左艨艟居中,走舸和斗艦在右?!?/p>
內侍們手腳麻利,按他的指揮調整。
很快一座長約一丈,寬約八尺的水戰模擬盤便盤踞在殿中央的位置。
盤身由整塊楠木雕成,縱橫的江河,起伏的山川,全都刻在木頭上再以青綠顏料著色。
險灘處刻出細密的水紋,兩岸山勢陡峭,關口要隘處插著小旗標注地名。
戰船模型擺在盤邊約莫巴掌大小,有樓船、艨艟、走舸、斗艦,每一艘都刻得精細。
江水正中用銀粉勾出一道彎彎曲曲的主航道。
衛迎山圍著模擬盤走了一圈,拿起一艘樓船在手里掂了掂,對設計者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小雪兒出品,就是厲害?!?/p>
“還好。”
被夸的殷年雪謙虛地點點頭,其實還能做得更好,就是太過費時間。
參加抽問的顧凝看著栩栩如生的戰船,彎彎曲曲的江道,還有標注地名的小旗,感覺自已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眼睛亮得驚人。
“臣女、臣女可否用手感受一下?”
“怎么不行,想摸便摸。”
暫時無法到外面看更廣闊的世界,從模型上看看也行,衛迎山對朝這邊張望的眾人道:“你們也一樣,有想看的過來看就是。”
大家沒有任何猶豫紛紛起身走過來,一張張年輕的面容上難掩開心。
姜衡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盤上的江水,用銀粉勾出的主航道在她指尖泛著細細的光。
難得說出一句冒傻氣的話:“這是真水?”
接收到新任務的殷年雪開口解釋:“是用木頭刻的,再加以銀粉涂抹。”
有人忍不住拿起旁邊的戰船放在手中感受,明明不重可卻讓她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卻不覺得難受,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重量壓在胸口,似乎要從胸口破土而出。
內行看的則是門道,顧凝拿起一艘斗艦翻過來看船底,請教道:“為何船底是平的?”
“內河船平底穩,出海才用尖底。”
聽完解釋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斗艦放回盤邊,又拿起一艘艨艟仔細端詳。
手指從船頭摸到船尾,從船舷摸到船艙,像是在摸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這也確實是了不得的東西,對她,對殿外所有連后宅都難出的姑娘來說了不得。
這時殿門口傳來兩道腳步聲。
“上柱國到——”
“長亭侯到——”
一來還來倆?還都是擅長水戰的,衛迎山看向殿內口眼睛一亮,心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難得的機會不對戰一番豈不可惜。
對顧凝低語幾句。
顧凝考慮片刻,咬牙點頭:“全聽殿下安排,臣女都可以?!?/p>
“別緊張,亂拳打死老師傅,要是咱們聯手把他們打敗在水戰上便能所向披靡了?!?/p>
郭豫二人看到殿的情況并沒有意外。
見完禮也沒廢話直接問道:“不知我等有什么可以為殿下效勞的?”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便請上柱國和長亭侯在模擬盤上來一場二對二的對戰。”
對戰?還是二對二?
郭豫和長亭侯對視一眼,試探地開口:“不知如何組隊?”
“我與顧二小姐一隊,你二人一隊?!?/p>
嚯!聞言二人心中不由得同時生出一句大不敬的話,初生牛犢不怕虎。
雖然了解昭榮公主的實力,可論水戰整個大昭他們可以說是最頂尖的。
要是將他二人分隊而戰還好說,居然把他們歸于一隊,實在是……
有膽魄!
而武將最欣賞的就是有膽魄之人,郭豫想也沒想當即便應下:“一切聽從您的安排?!?/p>
長亭侯卻有些猶豫,他與郭豫的戰略方式完全不同,在一隊容易出現分歧。
他善奇襲、迂回,打法出人意料,郭豫善正面對決、步步為營,行事穩扎穩打。
很快將猶豫拋卻:“謹遵您的安排?!?/p>
這樣也好,能更好的看出誰技高一籌。
見他二人都干脆的應下,衛迎山目光愈亮,渾身都散發著躍躍欲試之態。
走到模擬盤邊拿起兩艘樓船,一艘放在北岸,一艘放在南岸:“上柱國守北岸,長亭侯攻南岸,我和顧二小姐隨機應變?!?/p>
郭豫愣了愣:“殿下不先定攻守?”
“定攻守沒意思?!?/p>
底氣強得讓兩位擅水戰的將領同時沉默下來,難道他們今日還真會輸不成?
衛迎山已經拿起幾艘戰船開始布置,顧凝緊緊跟在她身后:“臣女該做什么?”
“跟著我,我打哪兒你便打哪兒。”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