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個看起來最多十幾歲的少年出現在血腥殘酷的戰場上,并且還通過微不足道的小計謀成功刺傷了比他強很多的敵人,這已經足夠驚艷了的話……
那么,面對三倍之敵的包圍,他絲毫沒有害怕和恐慌,反而視死如歸,就更加令人動容了。
此刻張大川所注意到的情況,便是這樣。
三個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的戰場老卒將那男孩兒圍住,手中的戰刀和身上所散發的兇戾之氣、森然的眼神、猙獰的模樣……
一切都足以讓林中野獸蟄伏。
可卻嚇不住那名狼狽不堪的少年。
“怕,我當然怕,可你們搶奪族中礦場,我爹娘全都死在了你們的手上,我更怕爹和娘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所以再怎么害怕,也要跟你們拼了!”
“殺!!”
少年怒吼著抹了把眼睛,似是在抹淚,又像是在擦拭額頭滴落下來的血,隨后猛地沖那人啐出一口血水,趁機翻身坐起來,又撲了上去。
看那樣子,因為沒有了兵器,竟是打算直接用牙咬了。
可他畢竟只是煉骨境,又怎能威脅到半步先天的大宗師呢?
那受傷的中年士卒抬手以刀身扇在了少年的臉上,當場就將其扇得倒飛了回去,沉重地摔在泥地上。
冰冷的刀身在那少年的臉上烙印下了一個鮮紅的印子,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變得紫青紫青的。
“小賤種,你那爹姓薛,你也姓薛,這就是原罪!喪家之犬,不夾著尾巴躲起來,還敢主動現身,負隅頑抗,我削你成人棍!”
那壯漢猙獰冷酷,一臉的殘忍。
他上前兩步,以罡氣禁錮住男孩的軀體,而后舉起手中的戰刀,刀鋒寒光凜冽,就要一刀斬掉小男孩的手臂。
見此情形,張大川幾乎想都沒想,瞬間偏轉方向,殺了過去。
在旁邊其他修士的視線中,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一頭無主的蠻獸在戰場中橫沖直撞,鐵蹄踏空。
咚!咚!咚……
沉悶響動如暗雷滾滾,三名“不開眼”的士卒擋在了它的去路上,當場被踏碎了軀體,化成血霧炸開。
而那少年卻“因禍得福”,竟是在慌亂之中“意外”抓住了蠻獸的尾巴,就這般尖叫中被帶離了戰場,暫時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這一幕看起來巧合無比,但在此刻到處都是喊殺聲的戰場上,根本無人在意。
最多只是感嘆一聲這少年運氣好,便來不及做更多思考,就要重新面對身前的敵人了。
戰事吃緊,但這一切,暫時與張大川和那名少年無關了。
在遠離了戰場,并且一口氣橫穿了八百里山川,直至來到一處無人的荒原上,確認身后并無追兵時,張大川才停了下來。
不過,他并沒有就此顯化出本來面貌,而是繼續以“蠻獸之身”呈現。
他打著響鼻,甩動尾巴,一縷縷幽光閃爍,將那“抓著”他尾巴的少年甩了出去,隨后就繼續向前走了,沒有理會對方。
那動作,就像是一頭老黃牛甩尾巴拍掉了身上的蒼蠅般,隨性且自然。
然而,滾落到地上的少年卻在第一時間就強忍著周身的疼痛爬了起來,沖著張大川跪地叩首,大聲道:
“多謝仙長救命,大恩大德,沒齒不忘。晚輩薛河,還請仙長留下名諱,日后逢年過節,家中也好焚香供奉,為仙長祈福!”
張大川腳步一頓,眉眼中流露出了幾分異色。
這少年倒是聰慧,這么快就反應過來了。
要知道,在先前那種情況下,如果張大川不想將這少年從戰場中帶出來,就算這小子在關鍵時刻伸手想要抓住他的“尾巴”,那也是抓不住的。
因為那是張大川以幻視能力呈現在旁人眼中的假象,根本不存在什么尾巴。
少年能“抓住”,是張大川伸手拉住他的。
只不過,就算如此,以對方的修為和實力,也很難察覺到異常。
只會覺得是自已抓住了尾巴,而不是被人用手拉住了自已的手。
境界突破到大圣尊后,張大川的幻視能力已經進化到了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地步。
不僅能屏蔽視覺和聽覺,連最敏感的肉體感官上的接觸都可以屏蔽掉,讓人無法察覺。
甚至,就算是準帝級別的神識想要洞察出來,也需要專注到極致才行。
最關鍵的是,如今的幻視能力,不再是只針對某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生效了,而是一個范圍類的效果。
在這個范圍內的所有生靈,若無防備,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就中招了。
此外,它還具備了一項新的效果——不影響其他人的感知,但完全改變張大川自身的形象,也就是先前張大川救下那少年時的場景。
彼時,戰場中的其他人準確來說并沒有陷入幻覺,僅僅只是張大川改變了自身,所以他們沒看到張大川,只看到了一頭受驚的蠻獸罷了。
以前,張大川想要做到這樣的程度,還需要配合一些易容術才行,但現在,只需要單純依靠幻視能力就能做到了。
細算起來,透視與幻視,算是張大川在如今實力受限的情況下,唯二沒有受到影響的能力。
畢竟這兩種能力,是在昔年開啟狐仙傳承時被賦予的天賦神通,不是靠修煉得來的能力,自然不受境界跌落所影響。
只是,隨著實力與境界的提升,在面對同境界以及更高境界的敵人時,想要靠這種神通取巧,難度會直線上升。
因為敵人也不是草包。
境界越高的敵人,手段也會越多,甚至可能還會具備某種足以望穿虛妄的天眼、神眼之類專門克制幻視效果的神通,就更加難以被影響到了。
……
言歸正傳。
以身后那少年在當時處境之下的遭遇,能這么快反應過來,覺察到張大川是在專門救他這個真相,殊為不易。
換做其他人,此時驚魂未定,大概真的只會慶幸自已反應夠快、運氣夠好,在那么關鍵的時刻,抓住了一頭蠻獸的尾巴,成功脫離戰場,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