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無垠,黑暗無界。
當最后一縷天地崩塌、大道潰散的沖擊波蔓延過天靈界這片星域時,這片曾經無比美麗,充盈著生命道韻的星空,徹底黯淡了下去。
萬靈湮滅,那顆巨大的星辰碎裂成了好幾塊,一些星體殘片化作隕石,在幽暗中沉浮。
死寂,自此之后,成為了永恒的主題。
整個天地間再也沒有了光芒,只有看不見盡頭的幽暗,以及可以將諸多生靈骨頭都凍碎的冰寒。
入眼所及之處,殘破的星體、碎裂的天墟、被凍得僵硬的死難者軀體……
如同一卷蒼涼悲寂的畫卷在飄蕩。
此刻的張大川,雖然在圣力流淌之下,周身散發著熠熠輝光,但與周圍那看不到盡頭、分不清上下南北的黑暗寂無比起來,就像是夜空中的螢火蟲,顯得微不足道。
趕在最后天靈界崩碎的關頭,力所能及地將能救的人都送進混沌異象后,張大川累得幾乎原地癱倒。
所幸旁邊有乾宙、礎歟和凌清風三人保護,還有洪神峰、丁芷宓、李鼎天等地球高手隨行,這才不至于讓精疲力竭的他被肆掠而來的空間罡風撕碎。
帶“球”跑路,又從天靈界救下了人、妖兩族大批的成員,張大川的混沌異象稱得上重逾千鈞。
為了壓制異象中洶涌的風、雷、水、火等各種法則匯聚而成的混沌風暴,以免對地球造成不可逆的影響,張大川的大部分神識與圣力,都被牽制在了異象之中。
他的實力在救下天靈界這些人后,進一步下跌,只勉強達到昔年剛剛創道成圣時的階段,幾乎在最危險的紅線邊緣徘徊。
要知道,如今張大川所處的這一整個世界都可以說是徹底毀滅了,沒有了像天靈界、地球這樣的生命源地,就沒有了靈氣。
一旦張大川的實力跌落到圣境以下,那么他連在這片破碎的宇宙中長時間生存下去都成困難。
如今還勉強保持了圣境水平,算是張大川精準控制的結果。
比起不久前陣前突破,晉升到大圣尊境界時的實力來說,自然是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只要保持圣境實力,能在宇宙間汲取精氣維持自身消耗,不至于被耗干神力而死,就足夠了。
至于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那不是還有泠鳳、乾宙等人在旁邊么?
由于是真正的末世浩劫,其來得快,去得自然也快。當一切結束,破敗的星墟之間恢復平靜時,張大川尋了一塊隕石降落,盤坐下來,開始打坐恢復。
四方精氣似潮水涌來,他從這片碎裂的天地間汲取著養分,補充自身消耗,順便養復與聞玦大戰時所留下的傷勢。
與此同時,乾宙、泠鳳等人,也都在休養著。
浩劫過后,幽暗的太空中雖然偶爾還會有空間罡風席卷,但不論是威力還是頻率,都不如此前。
只有臨近某些巨大的空間裂縫時,才會出現極強的罡風。
張大川所降落的隕石四周,并無這樣的空間裂縫,所以暫時不用擔心遭遇那種強大的罡風威脅,可以沉浸下來專心養傷。
幾天后……
當眾人的傷勢陸續康復,張大川也恢復了個七七八八時,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們的面前——接下來怎么辦?
眾人坐在一起,氣氛在沉默中流淌著幾分傷感。
張大川、李鼎天等來自地球的人倒還好,除了憂慮接下來的計劃外,沒其他煩惱。
而像是沐昭寧、藺懷素以及玉藻幽、凌清風等來自天靈界的修行者,此刻的心情就很復雜了。
他們沒有多少傷勢康復、從天地大劫中活下來的喜悅與慶幸,畢竟,此刻“天上”漂浮著的那塊巨大天體殘骸,就是天靈界的一部分。
昔日鳥語花香的故土,如今被冰川封印,灰蒙蒙、暗沉沉,一片死寂。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看著熟悉的親友遭遇意外去世后,一部分殘軀躺在自已眼前一樣。
不,準確的說不是“像”,而是本來就“是”。
頭頂那塊殘破的天體廢墟中,包含了北荒、中州與南天域各自的一部分。
哪怕上面沒有熟悉的故友,也埋葬了無數同胞,其中必然有昔日在天靈界同臺競技的江湖同道。
或許,還有一部分是有過幾次交談、照面的人,并不算完全陌生。
如此情形,只要不是冷血之人,就絕不可能毫無波瀾、無動于衷。
“樹挪死,人挪活,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不成?既然此方天地已經破碎,沒有容身之所,那就走,去尋找一個新的安家之地。”
良久的沉默之后,洪神峰率先開口。
他望著乾宙、凌清風、礎歟以及泠鳳說道:
“眼下我們不可能留在這里,可天地崩塌,留在此界尋不到安身立命之所,恐怕還得勞煩幾位前輩一起出手,打破界域壁壘,去往異域才是唯一出路。”
經過數日的療傷與修養,像泠鳳、乾宙等這些原本與地球眾人不熟悉的強者,在持續的朝夕相處之下,也逐漸熟絡了起來。
他們知道洪神峰是昔日地球末法時代的天驕,也知道了地球古代有像赤霄子那樣的強者。
同樣的,在時不時的閑聊中,關于“天地并非唯一,宇宙磅礴如恒河沙粒”的概念,也為地球這邊的眾人所了解。
所以,此刻洪神峰以圣人境的修為率先開口,并且提出打破界域壁壘的提議,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此番提議卻沒能得到乾宙他們的完全認可。
老人認真思索了片刻,沉聲說道:
“打破界域壁壘不是不可以,但是,動靜極大,而且,我們沒有精確的異域坐標,誰也不知道破界后的另一端,是什么樣的世界。”
“萬一……此事我們賭不起。”
乾宙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確,他擔心貿然破界,會引來異域強者的注意不說,還容易招來災禍。
萬一要是去了個整體實力極為強大的世界,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畢竟不管在哪個世界,破界而來的人,肯定都是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