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她以為能看出此事的只有她和楊凡。
可沒想到居然連路邊小酒館里的普通學子都看出來了！
楊凡微微一笑。
“輿論是塊高地，只要占據了這塊高地，那就能立于不敗之地了！”
“輿論？高地？”
朵顏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怎么一點也聽不懂楊凡在說什么。
看到她不解的模樣，楊凡這才開口說道。
“本王參與硯池詩會，特意提出了這件案子，隨著我的詩作火爆全城，此案也隨之進入眾人視線，此為占據輿論。”
“若梁宰相意識到了輿論的重要性，那他應該做的就是一開始就推出一個有分量的人扛下這件事，但他沒有。”
“他期待著用自己編造的那些證據說服陛下，將損失降到最低。”
“然而他沒意識到，他真正該說服的，不是陛下，而是京城的百姓，是那遍布全大夏的軍戶們！”
“當他無法說服這些人，那么所有人都不可能會相信他給出的結果。”
聽完楊凡這番話，朵顏若有所思，同時她看向楊凡的眼神也充滿了訝然。
現在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朝堂之上，可唯獨楊凡，他的目光一直沒有放在朝堂之上。
他看到的，只有這些大夏的百姓。
但朵顏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就算大家都不相信梁宰相調查出來的結果，可問題是，現在根本無人敢揭穿他啊？”
在朵顏看來，這才是關鍵所在。
梁宰相查出的結果是假的又如何，只要他壓得住所有抗議的聲音，那這真相就是真的。
楊凡笑著搖了搖頭。
“輿論積壓之下，如今的京城看似一片平靜，實則底下暗潮涌動，這種時候，只要有一塊石頭砸下去，那整片水面都會沸騰起來！”
聽到這話，朵顏皺眉思索片刻。
“那誰來做這塊石頭呢？”
朵顏開口問道。
“總會有的！”
楊凡輕笑一聲。
……
與此同時，京城一間酒樓里。
“陳兄，雖然我等知道此案另有隱情，可寫彈劾書彈劾宰相大人，這……這是不是不妥啊？”
此時酒樓的二樓已經被清空，全場只剩下了諸多前來京城應試的學子。
這些人有人已進士及第，也有人名落孫山。
而他們都是被陳方知叫來的。
本來眾人抨擊時政，雖義憤填膺，卻也對此無可奈何。
可沒想到這個時候，身為組織者的陳方知卻突然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寫彈劾書彈劾兵部陰陽賬本案的專案調查組。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
而之前還表現得義憤填膺的眾人紛紛站起身，忐忑的看向陳方知。
要不是覺得轉身就走有些丟臉，很多人都想直接離開了。
彈劾梁宰相，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啊！
陳方知看著眾人恐慌的模樣，心中不由冷笑。
一群膽小懦弱之輩，這就被嚇到了？
不過他臉上依舊帶著笑。
“諸位誤會了，在下并非是要彈劾宰相大人，我等要彈劾的，是專案調查組的那些官員！”
聽到陳方知這話，眾人都愣了一下。
不過知道陳方知不是拉著他們彈劾宰相，眾人心里的恐慌也散了些許。
“陳兄，這主導調查此案的乃是宰相大人，我等為何要彈劾那些專案調查組的官員？”
有人試探著問道。
陳方知淡然一笑。
“宰相大人乃是國之柱石，為天下士人之表率，他怎么可能查錯案子。”
“所以此案若有問題，肯定不是宰相大人的問題，一定是他手下官員欲蓋彌彰，欺騙宰相大人，所以咱們要彈劾，就要彈劾這些官員！”
陳方知一番話將梁宰相捧上了天，一瞬間，似乎除了梁宰相，其他人都變得罪大惡極起來。
而眾人一聽這話，頓時陷入了思索。
隨后他們越想越覺得可行。
宰相大人他們是不敢彈劾，可其他人他們就不必有所顧慮了。
比起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宰相大人，其他官員就算官居一品，要動他們這些士子，那也沒這么輕松。
想到這里，再加上對名望的渴望，一群人都振奮起了精神。
“陳兄，敢問我等要怎么做？”
有人拱手開口問道。
陳方知臉上露出笑容，隨后拿出他早已準備好的彈劾書。
“此乃在下所作的彈劾書，上面已將調查組群臣的罪名羅列了出來，諸位若有更好的彈劾書，那自然更好。”
“若是沒有，那就用在下這一份即可，咱們不必做什么，只需要手捧彈劾書，于街道鬧市之上宣讀即可。”
陳方知此言一出，眾人便都疑惑起來。
“陳兄，這彈劾書不是得交給陛下嗎，咱們要彈劾，那自然是向陛下彈劾，于鬧市之上宣讀有何意義？那還叫彈劾嗎？”
看到眾人一臉迷惑的模樣，陳方知頓時笑了起來。
“諸位，難不成你們還真想彈劾，你們覺得彈劾有用？”
陳方知這一問，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又沉默下來。
就算他們還沒入朝堂，卻也知道朝堂之上水深無比。
他們一群學子的彈劾，且不說能不能遞到陛下面前，就算遞到了陛下面前，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波瀾。
看到眾人反應過來，陳方知這才又繼續說道：
“所以咱們雖然是彈劾，卻只是借彈劾之名，而無須有彈劾之實。”
“借彈劾之名，無須有彈劾之實……”
眾人將陳方知的話重復了一番，緊接著便反應了過來。
“陳兄，你的意思是掀起民意？！”
有人連忙起身問道。
陳方知點了點頭。
在場不少人頓時面露震驚之色。
掀起民意可不是一件小事。
有人心里已經有些躍躍欲試，但也有人擔憂起來。
“陳兄，我等拿著這些彈劾書四處宣讀，恐怕會引起一些官員記恨，這要是被抓了怎么辦？”
聽到這問題，本來還有些激動的眾人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們彈劾那些朝中一二品的官員，對方雖然會迫于天下悠悠眾口不敢殺他們，但將他們關起來，狠狠的教訓一番還是可以的。
他們是想揚名，但也不想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