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疏導過后，齊妄渾身散發著饜足的氣息，看似隨意，腳下的動作卻飛快。
他垂眸看著人類快要急哭的小臉，認栽似的輕撫她的背。
“如果能活著，他們就算爬著也回來見你。”
聞言，小姑娘像是被嚇到一般，抓著他肩膀的雙手更緊了。
齊妄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便沒再開口。
一時間氣氛凝固。
良久。
“齊妄，我們去找他們吧…”
抱著她的男人腳步猛地一頓。
人類原本細軟的嗓音在一次次危機中參雜著一絲沉穩。
和司錦年很像。
齊妄嘴唇動了動，而后馬上像是回過神來拒絕道：“不行。”
“為什么？他們都受傷了……沒有藥劑和武器怎么能撐到那個時候！”
男人站在原地，牙根發緊。
閉上眼就是分別時，他哥晦暗的眸色和裴書臣罕見對他的笑臉。
衣物摩擦時，衣兜里發出細微的“嘩嘩”聲。
很小。
人類發現不了，但齊妄聽得清楚。
他知道那是什么……
遺書。
一位聯邦總指揮使、一位刑獄司司長。
位高權重，名下的財產加起來能繞主星十圈，結果遺書竟然就只有張薄薄的紙。
“…不行。”
男人嗓音艱澀，一字一句仿佛混進了沙子般，聽著就磨耳朵。
“齊妄！”
宋聽禾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想好了……大不了我們就死在一起……”
“好了！絕對不行！”
“你聽我說！”人類單手貼著男人的頸側，微微用力，齊妄才轉頭重新看她。
“不能只靠著他們拖啊！如果真的……那光憑我們又能跑到哪？”
S701就這么大，可能這個星球的每一處都被欺渡算好了，他們更了解這里的地形。
“我會一直護著你。”
“可我不想！”
一滴涼意落在齊妄鎖骨處，他緩緩抬眸，對上一雙水亮的眸子，眼尾紅成一片。
成串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不想一直拖著你們了……我放心不下他們，也放心不下你…”
一路上躲躲藏藏，流不完的血受不完的傷。
“反正他們也快到了，這些人肯定跑不掉的！但錦年他們真的會死……我回去就還有機會！我們一起……”
小人類語無倫次的說著雙手捧著男人的側臉。
鼻尖相貼，她睜著通紅的眸子：“死也死在一塊。”
“齊妄，我們回去吧？”
男人仿佛渾身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眼里只有懷里人白皙干凈的臉蛋，幾句話砸得他頭暈眼花。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妻主至上、人類至上。
所以即便再擔心司錦年和裴書臣，他也從來沒動過回去的念頭。
直到她說。
死也死在一起。
二人相視，眼底皆是通紅。
齊妄有些狼狽的低頭躲過她赤誠的視線，喉結滾動，抱著人的手臂愈發緊了。
過了幾秒。
他嘴角上揚，竟然泄出一聲輕笑。
他早就說過，自己是聯邦里最有潛力的新一代獸人。
現在要加上一條了。
也是運氣最好的獸人。
所以才遇見了她……
“怎么？想跟我殉情？”
他翹著嘴角反問一句。
宋聽禾還沉寂在酸澀的情緒里，瞧見他這副模樣怔愣一瞬。
隨即也忍不住彎了眼睛。
“沒門！我可舍不得。”齊妄調整姿勢，空出一只手幫人類擦淚。
但對于宋聽禾來說，就是一只長著薄繭的掌心在她臉上擦拭著。
這一幕，和二人剛有交集時差不多。
她裝作沒看見男人眼角的一滴亮光，任由他擦凈。
齊妄將她放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雙手抓住衣服下擺，脫下衣服，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幾道傷口早就結痂，已經快好了。
再用指甲幾下撕成條。
在人類疑惑的目光中拉過她的手。
拿著布條一圈圈繞過人類細嫩的掌心，把關節也纏住了。
又分別把手肘、膝蓋全都纏緊。
“迦諾說以水域獸人的速度，最多不超過兩天，就能到S701。”
齊妄扶著她站起身繼續說：“到時候會把整個星球圍起來。”
“到那個時候，你必須先走。”
人類順從地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尋著齊妄來的路線，繞了兩三個小時才重新回到基地。
男人全程釋放精神力圍在人類身邊，將她周身的精神力絲全都困住，不泄露一絲一毫。
等二人再次站在基地內時。
基地已經不亞于一片廢墟了，只有圍墻還在堅守著，沒讓墮獸攻進來。
宋聽禾跟在齊妄身后不遠處，和他一起小心在各種障礙物上行走。
進來這么久還沒見到司錦年和裴書臣，還有迦諾不知道在哪。
如果囚時的預言準確，那陸凌和蝕鳩現在可能就在欺渡手里！
宋聽禾想著，一時走神，被腳下的碎石絆了一跤朝前方撲過去。
一直溫熱有力的大手圈住她腰側，把人直接拎到面前。
“……理理？”
宋聽禾的驚呼聲開沒開口就被扶穩了，她聞聲回頭，正對上一雙淺金色的眸子。
“錦年！”
人類轉身張開雙臂，卻在即將抱上的瞬間停住。
只因對方渾身的血氣，抱著她的那只手背上都是干涸的血漬。
“你怎么在這？齊妄和蝕鳩呢？”
司錦年微微蹙眉，雙手托著人類的腋下，把她從各種石碓縫隙里抱出來。
“齊妄在那！蝕鳩……還不知道。”小姑娘抬頭悄悄瞄了眼對方的臉色，小聲說：“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司錦年抬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他異能和精神力都用盡了，只能這樣清潔下。
抬手撫上人類的后腦輕輕揉了揉。
宋聽禾聞到他身上濃郁的血氣，向前邁了一步，小心用雙臂環住男人精勁的細腰。
精神力順著男人的肌膚鉆進去。
幾米外。
“就是這樣。”齊妄手插著兜，看著相擁的二人。
他身側站著的男人也有一瞬間的怔愣。
齊妄看見后輕笑一聲。
裴書臣巡著視線看過去，抬腳繞過石碓。
“他們在疏導，你干什么去？”
“索吻，求求妻主憐愛我。”裴書臣頭也不回地說。
齊妄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
轉身走去基地門口。
看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