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株仙草答應,蘇白塵便不再多言。
他掌心向上,兩枚龍眼大小、氤氳著朦朧光暈的丹藥憑空浮現。
化形丹!
“此丹,可助你們立地化形。”
蘇白塵話音平穩,指尖輕彈,兩枚丹藥便化作兩道流光,精準地飛向八角玄冰草與烈火杏嬌疏的本體。
丹藥飛至近前,懸停不動。兩株仙草周身光華流轉,各自從晶瑩的草葉與灼灼的花蕊中,升騰起一團模糊的光影。
光影扭動著,逐漸拉伸出人形的輪廓,雖五官不清,四肢朦朧,卻已有手有足。
兩團虛影“伸出手”,穩穩接住浮在面前的化形丹,未有絲毫猶豫,便將丹藥納入光影核心之處。
藥力化開的一剎那,異變陡生!
兩團人形虛影驟然爆發出奪目光華,冰藍與赤紅兩色光柱沖天而起,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夢似幻。
光柱之中,虛影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
然而,就在這化形的關鍵之際,蘇白塵敏銳地察覺到,兩股精純的本源能量,分別從正在凝實的藍色與紅色光影中悄然析出,如同受到無形牽引,順著他們與本體相連的、幾近透明的能量根莖,迅速滲入地面,流向冰火兩儀眼那深不可測的泉眼之底。
“哦?”蘇白塵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那兩位……并未徹底寂滅。”他低聲自語,卻并未出手阻止。
那流逝的能量雖精純,但對兩株仙草此刻的化形進程而言,只是九牛一毛,無礙根本。
光華持續了約莫十數息,方才漸漸內斂、消散。
待光芒盡褪,原地已不見仙草,唯有兩道身影徹底凝實,卓然而立。
左側是一位少女,身姿纖細高挑,一頭長發如萬載寒冰凝結,呈現出晶瑩剔透的冰藍色,發梢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冰寒霧氣。
她身著一襲繡有銀絲邊紋的藍色裙裳,衣襟處,以更深的藍色絲線精巧地繡著一株微型的八角玄冰草圖樣,栩栩如生。她面容清冷,眼眸湛藍如冰湖,目光沉靜。
右側則是一位少年,身形挺拔矯健,滿頭紅發如同燃燒的火焰,熱烈奔放,發間似有微光閃爍。
他周身隱約有溫熱的氣流環繞,一身利落的赤紅色勁裝,胸口位置,用金紅色線繡著一朵小小的烈火杏嬌疏,花瓣舒展,仿佛躍動著火苗。他眼神明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與好奇,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上揚的弧度。
兩人腳尖剛觸及地面,便不約而同地轉向蘇白塵,眼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恭敬,齊齊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古禮:“參見老爺!”
聲音一清冷一明亮,卻同樣誠摯。
蘇白塵賜予的化形丹,對他們而言,無異于再造之恩,救了他們一命。
“嗯!”
蘇白塵坦然受了這一禮,淡淡道:“往后,你們二人便隨在我身邊,做個侍應童子吧。”
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略一思索。
“八角玄冰草,便喚作‘凝冰’。烈火杏嬌疏,即名‘玄火’。”
“多謝老爺賜名!”冰藍發色的少女與紅發少年同時再次行禮,口中稱謝。凝冰神色更顯恭謹,玄火則露出明顯的喜色。
“嗯。”蘇白塵微微頷首,隨即問道:“化形之后,你二人如今修為境界如何?”
凝冰略微感應自身,清冷的聲音回答道:“回老爺,我二人初成人形,魂力空虛,眼下僅能發揮出約莫魂尊級別的實力。”
“不過,我等根基終究是十萬年魂獸,只需按部就班修煉一段時日,將空虛的魂力補足,恢復至封號斗羅境界應非難事。”玄火在一旁點頭附和。
蘇白塵心中了然。
他們此刻的虛弱,除了化形本身消耗巨大,恐怕也與剛才流逝到冰火兩儀眼底部的那部分能量有關。
“無妨,隨我來。”蘇白塵不再多問,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起凝冰與玄火,三人一同飛身而起,懸停于冰火兩儀眼那紅藍交織、霧氣氤氳的奇異泉眼正上方。
“老爺,您這是要?”玄火性子較活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看著下方熟悉的故鄉之地,眼中有些疑惑。
“小火!老爺行事,自有深意,豈容你多問?”凝冰聞言,立刻側首瞪了弟弟一眼,語氣帶著責備。
“哦……”玄火縮了縮脖子,對姐姐似乎有些畏懼,訕訕地閉了嘴。
“無礙。”
蘇白塵笑了笑,并不介意玄火的直率,他目光投向下方的奇景,語氣平淡地宣布道:“此番,便是要將這冰火兩儀眼,收走。”
“什么?!”凝冰和玄火同時失聲,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收走冰火兩儀眼?這……這如何可能?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神,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烙印在了他們的記憶深處,終生難忘。
只見蘇白塵抬手虛引,一顆龍眼大小、混混沌沌、仿佛蘊藏著無盡虛空與星光的珠子,憑空出現在他身前。那珠子出現的瞬間,四周的光線都似乎微微扭曲。
緊接著,珠子微微一顫,發出一道并不刺眼、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空間波動的柔和光芒,瞬間籠罩了下方的整個冰火兩儀眼區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
在那光芒籠罩之下,占地極廣、蘊含著極致冰火能量的泉眼,連同其周圍孕育了無數仙草珍品的土地、巖石,甚至那獨特的地理氣脈,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輕輕“拿起”,又仿佛一幅被悄然揭下的畫卷,瞬息之間,自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整齊、深達千米、巨大無比的空曠坑洞。
原本氤氳的靈氣、刺骨的寒氣與灼人的熱浪,也隨之消散一空,唯有裸露的、新翻的泥土巖石,述說著方才發生的不可思議之事。
“這!這!這……”玄火瞠目結舌,指著下方的巨坑,手指都有些顫抖,心臟砰砰直跳。
眼前這超出常理、顛覆認知的一幕,直接擊碎了他剛剛形成不久的世界觀。
【老爺……果真神通廣大,竟身懷如此洞天至寶!】
相較于弟弟的震撼失語,凝冰雖然心中同樣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更快地冷靜下來,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瞬間推斷出,那顆神秘的珠子,必定是一件內蘊龐大空間的絕世寶物。
而冰火兩儀眼,此刻恐怕已安然置于那寶物空間之中了。一念及此,她對蘇白塵的敬畏之心,更深了一層。
“此行目的已達,我們該離開了。”蘇白塵平靜的聲音響起,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仍在震驚中未能完全回神的凝冰與玄火,道:“你二人也暫且進去吧。”
說罷,不待兩人回應,他心念一動,身前的天玄珠微光一閃,凝冰與玄火便感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眼前景象瞬息變換,已被攝入天玄珠內的空間之中。
將兩人收入珠內世界后,蘇白塵再看了一眼下方那深邃的巨坑,神色淡然,身形一晃,便如清風般消散在原地,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