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之后,薛岳再次開口了。
“諸位,還有其他建議嗎?暢所欲言罷。”薛岳環視了一圈眾人。
場上依舊是一片沉默。
很顯然,趙子立趙處長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般澆滅了在場這些高級軍官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和那一把沖動的火。
“如果大家有想法,可以暢所欲言嘛,畢竟這是戰術討論,還沒有到下達命令的地步。”薛岳再次提醒道。
的確,他們很心動。
可是趙子立的警告同樣也很有道理,他們可不想像唐生智和張學良那般。
大頭兵或許可以任性一回,犧牲的也只有自己的性命,可是在座的,可都是國民革命軍的高級軍官。
他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可能關乎到這個羸弱不堪的前途與命運,這可是關乎四萬萬中國人的命運。
他們賭得起,但他們輸不起!
更為準確地說,是這個羸弱的國家輸不起,是這個飽經戰亂卻依舊堅韌的民族輸不起!
“歷史的恥辱柱”,猶如一根根尖銳的魚骨頭般,卡住了在座諸位高級軍官的喉嚨。
再說了,趙子立的建議不也是很具有操作性的嘛……
見其他軍官都默不作聲,薛岳重新看向趙子立,說道:“子立,該增派多少部隊,你提個建議。”
“是,謝長官給子立機會。”趙子立挺直了腰桿,肩章上的那顆金豆閃閃發光。
“依子立之拙見,當增派一個師的作戰部隊前往平江地區增援作戰,同時兼顧平江、修水一線的部隊。但增派部隊后,平江作戰之部隊已達到一個軍的規模,卑職建議,由戰區司令長官部吳逸志參謀長出任東進部隊指揮官,確保各路作戰部隊軍令暢通!卑職匯報完畢。”
說完,趙子立就朝著薛岳敬了一個軍禮。
薛岳沉默了一下,說道:“吳逸志吳參謀長兼任著戰區警衛部隊的總司令一職,由他出任這個職務再適合不過了,也適合調劑各部隊的作戰協同,按照你的預想,該派哪支部隊去會合適?”
“報告長官,實話說,卑職也沒想好,但卑職認為,必須是成建制的作戰師,最好是來自中央軍戰斗力最強的部隊。”趙子立坦然匯報道。
“找你的說法……也就是第七十四軍的部隊最為合適了?”薛岳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從他那閃閃的眸子依稀可以看出,他很心動!
“不一定,卑職認為哪怕是抽調第八軍之一部,或者是第五十四軍之一部,又或者是第八十七軍、第五軍之一部也未嘗不可。更何況,現在第七十四軍目前暫行調入第五戰區參戰,幾乎不可能。但卑職之核心要點仍在于——兵貴精,不貴多!”趙子立朗聲道。
“不錯不錯。趙主任的建議的確可行。說說你的看法?錫祺兄?”薛岳再度看向了吳逸志。
只見吳逸志輕輕點點頭,說道:“王耀武第七十四軍馳援第五戰區、陳烈第五十四軍已經移防廣西柳州,不可動;周祥初第八十七軍目前在湘鄂邊地區擔任守備任務,鑒于日軍在湖北第五戰區方向有大規模軍事行動,該軍亦不可動。”
“杜聿明第五軍在昆侖關大捷后,該部已開至湖南祁陽進行整補,鑒于該部正在進行編制調整,尤其是榮譽第一師外調,新編入的第九十六師戰斗力并不算強,該部排除。”
“唯有李玉堂部的第八軍,雖說撤銷番號的命令才剛下幾天,但其主力部隊第三師仍在長沙附近,未正式編入第十軍,該部可用。”吳逸志緩緩分析道。
不得不說,吳逸志不愧是能勝任薛岳這個第九戰區司令長官參謀長的狠人,分析得是面面俱到,關鍵是哪個部隊在哪個位置,現在正在進行到什么階段,都十分情況。
“那便如此吧!”薛岳點點頭,又是再問了眾人一句:“諸位覺得如何?”
“聽長官指揮!”
隨著其中一名中將起身敬禮,眾人紛紛緊隨其后:“聽長官指揮!!”
見到眾人皆是這個態度,薛岳點點頭,朗聲下令道:“電令第三師師長趙錫田,暫停調整工作,即刻率部前往平江地區,接受東進部隊總指揮、戰區司令長官參謀長、戰區警衛部隊總司令吳逸志的指揮。”
“是!鈞座!!”旁邊的副官立正敬禮,火速前往電訊處。
待副官離開后,薛岳直接宣布了散會。
……
會后半小時,依舊是熟悉的薛岳的司令長官辦公室。
寬敞的辦公室中,軟綿綿的沙發上坐著倆人,分別是薛岳和吳逸志。
“錫祺兄,此番辛苦你了,又要你掛帥出征了。”坐在吳逸志左邊的薛岳拍了拍前者的大腿。
“長官您說笑了,能為黨國而戰,是幸事;能為民族而戰,更是本職。”吳逸志微微笑了笑道。
“好了,你我倆弟兄就不說那么多客套話了。實話說,你對這次平江作戰怎么看?”薛岳認真道。
“薛長官,你可就真別笑話我了,這仗怎么打,你不比我清楚?”吳逸志笑道,“我可不信薛長官在任命一個人指揮幾萬大軍作戰時,仍是不清楚別人怎么想的。”
哪成想,薛岳苦笑道:“你還真別說,我是真的沒有頭緒,也只能在你這兒找點理由了……這件事,我是肯定要向委座報告的。”
“委座那邊……”吳逸志一下子便有些猶豫了起來。
“無妨,有話直說便是。哪怕是委座那邊給不了大的支持,何部長這邊也還是要爭取一些支持的嘛。”薛岳臉上的苦笑依然。
“便按照會議上所說便是了。”吳逸志想也沒想,直接回答道。
“錫祺兄啊錫祺兄,其實我不說你也知道,就甭跟我打啞謎了……你也知道,抗戰打到現在了,不單單是各路地方軍損耗十分嚴重,就連委座的中央軍黃埔嫡系也折損不輕,有些部隊都換好幾輪人了。”
“東進,絕對是一個極好的時機,可以趁機削弱我第九戰區東面的敵人,為后續保住長沙有相當大的作用。可是,要是從政治的角度上說,就未必如此了……所以說,還是得找一個理由啊……抗戰可不光光是中央軍的抗戰,是全國的……”
薛岳的話,含沙射影,說得十分含蓄和委婉,但不絲毫影響吳逸志理解其中的意思:薛長官想打這場仗,但是第五戰區那邊也要幫第九戰區分擔一些壓力,否則第九戰區所部的中央軍遲早打光,那樣薛長官沒辦法向委員長交代啊……
吳逸志稍作思考后,沉聲說道:“薛長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覺得還是如實說為好,畢竟現在第五戰區可是為重慶守大門,重慶有失,中央軍再多也沒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