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聲飽嗝，在死寂的太上天回蕩。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震得這片代表宇宙終極秩序的時空，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林寒站在封禪臺的中央，腳下是一片狼藉。
那九尊曾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芻狗的九天至尊，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連哪怕一絲殘魂、一滴本源都沒剩下。
真的就像是九個皮薄餡大的餃子，被一個餓死鬼囫圇吞棗地咽進了肚子里。
“稍微有點咸。”
林寒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嫌棄地用小拇指剔了剔牙縫。
“那個黑色的（因果天尊）餡兒調得太重了，全是醬油味兒。”
“白色的那個（太初天尊）還行，就是皮稍微厚了點，有點粘上顎。”
他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臉上露出一抹意猶未盡，卻又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空虛。
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舉目四望，再無一物可吃的寂寞。
“這就……沒了嗎？”
林寒環顧四周。
太上天已經空了。
除了腳下這座巨大的白色祭壇，周圍只剩下了正在不斷崩塌、化作混沌的虛空。
沒有了九大天尊的鎮壓，這方宇宙的規則正在迅速瓦解。
就像是一個被打翻了的餐盤，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不對。”
林寒猛地低下頭。
那雙已經完全化作暗金色的眸子，死死鎖定了腳下這座潔白無瑕、散發著永恒氣息的封禪臺。
剛才光顧著吃餃子，差點忽略了這盛餃子的“盤子”。
這祭壇通體由一種名為“太初源石”的材質打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大道銘文。
這些銘文并非后天雕刻，而是這方宇宙誕生之初，自然生長出來的“紋理”。
一股淡淡的、干燥的、卻又極其厚重的谷物香氣，正順著林寒的腳底板，鉆進他的鼻子里。
“這味道……”
林寒蹲下身，伸出手，在祭壇表面用力搓了一把。
白色的石粉簌簌落下。
他把手指放進嘴里嘗了嘗。
“澀，干，硬。”
“但這股子回甘……”
林寒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瞳孔深處的紫金漩渦再次開始瘋狂旋轉。
“這哪里是什么石頭……”
“這分明就是一塊放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已經風干硬化了的……”
“陳年大米糕啊！！”
“轟隆隆！！！”
似乎是聽懂了林寒的話，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股赤裸裸的惡意。
腳下的封禪臺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道道白色的神光從祭壇內部噴涌而出，化作無數條鎖鏈，想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食客捆住。
這是“載體”的反抗。
它是承載九天尊的基石，是這方宇宙的“地基”。
如果連它都被吃了，這方宇宙就真的要徹底歸零了。
“想跑？”
林寒看著那些纏繞上來的白色鎖鏈，不僅沒躲，反而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根。
“咔嚓！”
他張嘴就是一口。
堅硬無比的法則鎖鏈，在他嘴里就像是一根脆脆的馓子。
“嘎嘣嘎嘣。”
“唔！這口感！干脆！爽利！！”
林寒一邊嚼，一邊雙手如鐵鉗般扣住了祭壇的邊緣。
“既然餃子吃完了……”
“這盤子留著也是浪費。”
“正好……”
林寒的雙臂肌肉隆起，暗金色的魔紋如怒龍般纏繞全身，體內的歸墟魔嬰發出了一聲震動維度的咆哮。
“拿來磨磨牙！！”
“給我……起！！！”
“崩！！！”
一聲足以讓時間長河斷流的恐怖巨響，在太上天炸開。
那座方圓億萬里的封禪臺，竟然被林寒硬生生從虛空中掰下了一大塊！
就像是掰斷了一塊巨大的餅干。
“好硬！！”
林寒抱著那塊足有星辰大小的“米糕碎片”，張開大嘴，露出了那口仿佛能咬碎一切的白牙。
“但我就喜歡硬的！！”
“咔哧！！！”
碎屑飛濺。
林寒就像是一只趴在米缸里的巨型倉鼠，對著那塊“太初源石”瘋狂啃食。
每一口下去，都伴隨著大道的崩塌和法則的哀鳴。
但這哀鳴聲在林寒聽來，卻是世間最美妙的脆響。
“這個角最脆！烤焦的味兒！”
“這塊中間的有點粘牙！像是糯米做的！”
“這塊……”
隨著林寒的吞噬，整座封禪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原本用來支撐宇宙維度的基石，變成了林寒肚子里的干糧。
一炷香后。
太上天徹底消失了。
連最后一點白色的粉末，都被林寒伸出舌頭，舔得干干凈凈。
“嗝……”
林寒懸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這里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他自己。
他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口白色的粉塵。
“十分飽。”
林寒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癡呆的滿足感。
“這塊米糕確實頂餓，把縫全給填實了。”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爆響。
這方宇宙，已經被他吃空了。
從下界的泥鰍，到上界的仙人，再到這頂層的天尊和祭壇。
全都在他的肚子里團圓了。
“然后呢？”
林寒撓了撓頭，看著四周那無邊無際的虛無。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混合著剛吃飽后的困倦，涌上心頭。
“這就……通關了？”
“沒意思。”
林寒撇了撇嘴，正準備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一覺，消化一下這一肚子的存貨。
突然。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清晰的撞擊聲，從他的頭頂上方傳來。
林寒猛地睜開眼。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原本應該什么都沒有的虛無盡頭。
那里……似乎有一層東西。
一層透明的、堅韌的、卻又帶著某種……“玻璃”質感的東西。
剛才他的頭，不小心撞到了上面。
“這是……”
林寒伸出手，輕輕觸摸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觸感冰涼，光滑。
就像是……
“一個蓋子？”
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吃掉的這方宇宙，這所謂的太上天，所謂的真實世界……
其實……
只是一個被扣在玻璃罩子里的……
微縮景觀？！
“我就說嘛……”
林寒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度危險、極度瘋狂的弧度。
他的鼻子貼在那層透明的“玻璃”上，用力吸了吸。
“嗅……”
一股味道。
一股極其陌生，卻又讓他渾身細胞都在尖叫的……
“煙火氣”。
那是烤肉的焦香，是烈酒的辛辣，是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
大排檔的味道！！！
“原來……”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紫金漩渦，化作了兩團燃燒的恒星。
“我特么一直是在……”
“一個飯盒里？！”
“外面的那些……”
林寒握緊了拳頭，暗金色的魔紋徹底沸騰，化作一套猙獰的戰甲。
“才是真正的大餐啊！！！”
“轟！！！”
林寒腳下一蹬。
這片已經被他吃空的虛無，在他腳下徹底湮滅。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永恒的食欲之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向了頭頂那層透明的“玻璃蓋子”。
“不管你是誰的飯盒！！”
“不管外面坐著什么人！！”
“既然讓我聞到了味兒……”
“那就把桌子……”
“給我掀了！！！”
“咔嚓！！！”
一道裂紋，出現在了那層封鎖了無數紀元的“玻璃”之上。
真實的光，透了進來。
那是……
比這方宇宙還要璀璨億萬倍的……
燈紅酒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