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禪的話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狐話會”場地上激起了圈圈漣漪。
原本各自交談、飲酒的數十位妖族天才,目光幾乎同時匯聚而來,看向蘇白的目光帶著各種意味。
好奇、審視、驚訝、探究......
“劍修陸九”這個名字,在如今的藍元界妖族上層,早已不是簡單的符號。
它代表著無可爭議的頂尖戰力、神乎其技的丹道造詣,以及隨之而來的龐大人脈與無形威懾。
而“陸九唯一的親傳弟子”這個身份,其分量與意義,在場這些見識廣博的年輕妖修自然心知肚明。
這不僅僅是代表著一個天才,更可能代表著與那位神秘丹師建立聯系的橋梁。
“哎喲!原來是陸九道友的高足!失敬失敬!方才老夫真是眼拙了,竟未認出!”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正是那位身材魁梧的石人族強者。
金角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話音未落,他那小山般的身影已然一個閃爍,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蘇白面前。
他低下頭,以一副看自家杰出后輩的慈祥目光上下打量著蘇白,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拍拍蘇白的肩膀,又怕嚇到對方似的收了收力道,臉上堆滿了笑容。
不管這其中有多少是看在“陸九”面子上的表演,至少姿態是做足了。
蘇白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恭謹,微微拱手:“這位前輩是……?”
“哈哈哈!老夫金角,來自石域之國,與你師尊陸九道友那可是過命的交情!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p>
金角笑得格外爽朗,仿佛與陸九真是刎頸之交。
“陸九道友劍道通神,丹術冠絕天下,為人更是光明磊落,義薄云天!能教出蘇小友這般俊彥,果然名師出高徒!”
“原來是金角前輩,晚輩蘇白,久仰前輩威名。”蘇
白順著對方的話,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態度不卑不亢。
有金角這位化神巔峰、且明顯是“陸九鐵桿”的大妖帶頭表態,場中氣氛頓時活絡了不少。
緊接著,又有三四位曾經與“陸九”有過丹藥交易的妖修上前,紛紛與蘇白打招呼,混個臉熟,言語間多是夸贊陸九與表達對蘇白的善意。
蘇白一一從容應對。
但蘇白暗中關注的那三個重點目標,血眼、玄冰、留夢,卻依舊站在原地,并未主動上前。
血眼那雙血瞳只是遠遠地瞥了蘇白一眼,目光冰冷無波,隨即又移向他處,仿佛對這場“認親大會”毫無興趣。
玄冰依舊如同萬年不化的冰山,端坐于寒氣領域之中,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留夢那飄渺的身影在遠處輕輕搖曳,如夢似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似乎也在觀察,卻無靠近之意。
這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一代天驕,自有其驕傲與矜持。
即便心中對“陸九弟子”這個身份有所衡量,甚至可能存有結交或探究之心,也不會像金角等“長輩”或利益相關者那樣,急切地主動貼上來。
他們在等待,或者說,在觀察蘇白本身是否值得他們放下身段。
蘇白心中正盤算著,是否該尋個由頭,主動去與這三位“搭訕”一二,建立聯系以讓之后更好尋機勘測復制……
就在這時,一道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帶著明顯譏誚與傲慢的聲音,如同冷水般潑了過來:
“呵,左右不過是個借了師威的人族修士罷了,也值得如此追捧?”
“爾等這般作態,真是……丟盡了我妖族的臉面!”
此言一出,原本因為蘇白身份揭曉而略顯喧鬧的會場,驟然一靜。
幾乎所有妖修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來源,不少妖修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蘇白也抬眼望去。
說話者是一名站在稍遠位置,被幾位同樣氣度不凡的妖修簇擁著的青年。
他身形修長挺拔,穿著一身繡有金色翎羽紋路的華貴錦袍,面容俊美卻帶著一股刻入骨髓的驕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雙眼睛,瞳孔呈淡金色,看人時習慣性地微抬下巴,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其周身氣息鼓蕩,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為,而且根基極為扎實,隱有風雷之勢隨身。
蘇白立刻從之前三禪的介紹和場中零碎信息中,辨出了此人身份,遮天,出自十大妖國中實力頂尖、且種族觀念最為極端強烈的“天鵬皇朝”。
乃是天鵬一族的皇室嫡系,亦是天鵬皇朝年輕一輩中有數的天驕。
天鵬皇朝以天鵬神鳥血脈為尊,國內等級森嚴,妖修至上理念根深蒂固。
甚至有傳聞說,如今在藍元界部分激進妖修中頗有影響力的組織“星夜”,其最初的一些極端理念,便是發源于天鵬皇朝內部。
不等蘇白開口,方才還笑容滿面的金角臉色先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龐大的身軀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銅鈴般的眼睛瞪著遮天,聲音帶著不滿:“遮天小子!你在此瞎說什么?此地乃是赤焰狐族舉辦的‘狐話會’,來的都是客!”
“對客人自當以禮相待,這是我妖族待客之道!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
“客人?”遮天嗤笑一聲,雙臂環抱,淡金色的瞳孔中滿是不屑。
“金角前輩,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人族修士,自古便是我等妖族餐食鏈中的一環,予取予求的‘肉蟲’罷了!”
“強如那人族大乾的皇帝,如今不也得在我等妖族威勢下低頭,乖乖設立什么‘供城’,年年上供其子民,供我等取用為血食、奴仆?”
他的目光轉向蘇白,語氣更加尖銳刻薄,聲音傳遍全場:“會煉丹?呵,那又如何?依我看,與其這般捧著供著,不如直接抓將起來,設下禁制,充作專司煉丹的器物傀儡,豈不更加干脆省事,物盡其用?”
“何必在此惺惺作態,追捧一個人族小輩,平白辱沒了自家身份!”
這番話可謂惡毒至極,不僅將人族貶低至塵埃,更是直接揚言要將“陸九”抓起來當煉丹機器,完全沒把那位兇名在外的劍修放在眼里,或者說,是刻意挑釁。
出乎意料的是,蘇白并未動怒,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意味難明的笑意。
他心中暗道:‘正愁沒有合適的由頭吸引那三位目標注意,這不,就有個自以為是的‘愣頭青’主動送上門來當墊腳石了么?’
若是這遮天是化神巔峰,蘇白或許還要多費些心思,琢磨如何以“化神初期”的表象,“合理”地戰而勝之。
但對方只是化神后期……
雖然在天鵬皇朝資源傾注下,定然非同小可,但對蘇白而言,反而更容易“操作”。
蘇白上前一步,隔開了似乎還想呵斥遮天的金角,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高傲的三皇子,拱手道:“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似乎對蘇某,以及蘇某的師承,頗有微詞?!?/p>
金角見狀,只得冷哼一聲,代為介紹,語氣不善:“這位是天鵬皇朝的三皇子,遮天!”
“三皇子?”
蘇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恍惚。
這個稱呼,讓他瞬間想起了遙遠記憶中,青玄界燕國的身份……
不知這么多年過去,燕國如何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升起了一絲忙完此間事,或許該設法回青玄界看看的想法,哪怕只是派個分身。
他迅速收斂心神,重新看向遮天:“原來是遮天三皇子,久聞天鵬一族天賦異稟,尤其對于‘風之法則’的感悟與運用,獨步妖族?!?/p>
“蘇某不才,今日得見皇子風姿,心中技癢,不知……可否有幸向皇子討教一二,領教一下天鵬皇族的神通風采?”
“嘩——!”
蘇白話一出口,會場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與議論聲。
“以化神初期,主動挑戰化神后期的遮天?這陸九的弟子,好大的膽魄!”
“是有血性!遮天那番話,簡直是把人踩在泥里碾,換做是我,也得拼命!”
“不過……化神初期對后期,還是天鵬皇族,這差距……怕是兇多吉少啊?!?/p>
“有意思,這下真有熱鬧看了!”
在場的妖修們非但沒有覺得蘇白莽撞,反而大多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妖族崇尚力量,尊敬勇者。
遮天方才的言語已經近乎侮辱,蘇白作為“陸九弟子”,若毫無反應,才會讓人看輕。
如今他主動提出切磋,不管勝負如何,這份膽氣首先就贏得了不少妖修的暗自點頭。
遮天本人也是明顯一愣,顯然沒料到蘇白會如此直接地提出挑戰。
他嘴上說得狂妄,心中對那位“劍修陸九”實則存有幾分忌憚。
他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關鍵,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想與我動手?勇氣可嘉,不過……區區化神初期,本皇子本不屑于出手,但既然你執意討打,本皇子成全你便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確保全場都能聽清:“但是!切磋斗法,神通無眼!若是本皇子一時收手不及,重傷了你,或者……”
“你不小心命隕當場,那可怨不得旁人!需得事先言明,這是你我自愿比斗,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任何人不得以此為由追究報復!你可能代表你師尊,立下此約?”
他這是要將可能的“后患”,即陸九事后的報復提前堵死。
只要蘇白當眾答應,即便他真在比斗中“失手”殺了蘇白,理論上陸九也不能明著報復,否則就是違背約定,理虧在先。
蘇白聞言,嘴角那抹淡笑似乎加深了些許,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平穩:
“這個自然,既是蘇某主動請教,自是自愿承擔一切后果。”
“在場諸位道友皆為見證,此戰不論結果如何,皆由蘇某一人承擔,與家師無關,更不會事后尋釁?!?/p>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三皇子你出了意外,天鵬皇朝那邊,應當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