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寂的灰色草原上空飛行了小半個時辰,周遭一成不變的灰暗景色仿佛凝固的油畫,唯有腳下無聲搖曳的灰色草浪證明他們確實在前進。
這種死寂,其實本身就構成了一種精神上的壓迫。
尋常生物進入其內,恐怕早就已經精神不堪重負了。
好在蘇白三人都是實打實的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修煉出元神的恐怖存在,自然不會被區(qū)區(qū)的幻境所影響。
蘇白的元神雖然因幻境干擾而感知受限,但身為巔峰修士,身具多道天賦,對某些隱晦的注視卻格外敏感。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這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灰色草原深處,潛伏著不少意識存在。
它們如同暗流中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窺探著闖入者,帶著好奇警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這些意識似乎并非實體生物,更像是這片幻境本身衍生的某種幻之法則之下的生物,又或者是某些擅長幻術隱匿的幻海原住民。
不過,每當這些隱晦的注視靠近到一定程度,觸及到幻海邀函散發(fā)出的那圈柔和銀色光暈時,便會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
有些甚至傳遞出細微的驚懼的情緒波動,隨即徹底隱沒,不再出現。
顯然,這封由夢貘一族等蜃樓幻國頂尖部族聯名發(fā)出的“幻海邀函”,在此地擁有著非凡的威懾力。
它不僅僅是一張通行證,更代表著持函者受到了那些強大勢力的“臨時庇護”。
同時得罪多個頂尖部族,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即便是幻海中這些詭異的存在,也懂得權衡利弊。
這就是幻海邀函的份量,它為蘇白三人在危機四伏的幻海中,撐開了一小片相對安全的凈土。
只是,這片灰色草原似乎無邊無際,無論飛多久,眼前的景象都毫無變化,如同一場永無止境的灰色夢境。
就在蘇白心中開始泛起一絲疑慮,是不是這片幻海區(qū)域有什么特殊存在在暗中干擾,扭曲了空間,使他們陷入了某種循環(huán)的時候。
嘩。
毫無征兆,仿佛舞臺上的幕布被瞬間拉起又落下。
眼前的灰色草原、鉛灰天空、無聲草浪,如同潮水般退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下一瞬間,他們已然置身于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是一片深邃的暗色空間,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空間透著一種暗沉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底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片暗色空間中,充斥著無數細密的如同毛細血管或神經脈絡般的紅色絲線!
這些紅色脈絡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布滿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脈絡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地有規(guī)律地搏動。
它們不斷延伸收縮,如同擁有生命一般。
暗紅的底色與搏動的紅色脈絡交織,將整個空間映照成一片詭異而壓抑的血紅色調。
光線在這里被扭曲吸收,只剩下脈絡本身散發(fā)的微弱血光。
殺神劍載著三人,無聲地穿行在這些搏動的紅色脈絡之間。
蘇白嘗試用劍尖輕輕觸碰一條較粗的脈絡,劍尖卻透體而過,仿若無物。
脈絡本身對觸碰毫無反應,任由他們穿過,也沒有釋放任何攻擊性或干擾性的能量。
“這景象……怎么感覺像是進入了某個……巨大生物的體內?”
“這些脈絡,像是生物體內的血管?”
蘇白心中升起一股怪誕的念頭。
這遍布視野緩緩搏動的紅色脈絡網絡,實在像極了生物體內的循環(huán)或神經網絡,而這片暗紅空間,則如同生物的腔體或某個器官內部。
青蛇與白蛇顯然也察覺到了環(huán)境的詭異。
青蛇的豎瞳中光芒微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搏動的脈絡,身體微微繃緊。
白蛇的臉色在血光映照下更顯蒼白,但她依舊保持著鎮(zhèn)靜,目光柔和地觀察著那些脈絡的律動。
盡管環(huán)境詭異,但除了視覺和心理上的不適,暫時并未感受到直接的威脅或明顯的幻術攻擊。
蘇白定了定神,確認幻海邀函的銀色光暈依舊穩(wěn)定,指引的方向感也依然存在。
他操控殺神劍,繼續(xù)沿著邀函傳遞的模糊方位,小心翼翼地向前飛行,盡量避開那些過于密集的脈絡叢。
......
與此同時。
夢貘一族駐地。
贈予蘇白幻海邀請的妖修留夢,在一處廳房中緩緩睜開眼睛。
“嗯?蘇白他們運氣怎如此之差。”
“竟是進了幻海兇境。”
蜃樓妖國內有層層幻海。
并無固定哪處區(qū)域便是蜃樓妖國。
更多的是一種概念。
每一層幻海,都是獨立的個體。
里邊存在有不同幻之法則衍生的生物。
且每時每刻都在變換位置。
這些幻海世界,根據可分為兇險程度,分為普境、兇境、極境。
夢貘一族這些頂尖部族,能夠對普境存在進行絕對壓制。
但對于兇境,便失去了掌控力。
至于極境,那更是一些妖國內頂尖部族也不愿招惹的存在。
不過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幻海,屬于普境。
兇境占比極少,極境更是罕見。
留夢通過贈予給蘇白,現在蘇白激活的幻海邀函,能夠感知到蘇白的位置。
蘇白今日進入蜃樓妖國的第一時間,她便感知到了,并做好了接待蘇白的準備。
同時,留夢還通過幻海邀函感知著蘇白的行進路線,防止自已的客人出現意外。
雖說 蘇白持有幻海邀函,但在復雜的幻海環(huán)境中,幻海邀函只是進入蜃樓妖國的憑證,也不能百分百保證安全。
這不,蘇白在不斷變幻的幻海世界中,一下子便闖入了一個兇境之中。
“這個兇境,我記得是血蝶的地盤。”
“這家伙脾氣不太好”
“我親自跑一趟吧......”留夢的身形緩緩消失在了原地。
卻是提前意識到蘇白會遇到麻煩,親自動身前去接蘇白一行人了。
......
蘇白這邊。
但就在他們飛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后,異變陡生!
周圍那些原本只是緩緩搏動相對“溫和”的紅色脈絡,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開始加速蠕動增生!
原本稀疏的區(qū)域,眨眼間便被新生的細密脈絡填滿。
原本粗大的脈絡則迅速分叉變粗,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
幾個呼吸之間,他們前方的視野幾乎被密密麻麻瘋狂舞動的血色脈絡徹底堵塞,形成了一道不斷增厚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血肉之墻!
更麻煩的是,這些新生的的脈絡,似乎不再完全受到幻海邀函銀光的排斥,開始有絲絲縷縷穿透銀光的薄弱處,如同試探的觸手,朝著三人的身體緩緩纏繞!
幻海邀函提供的庇護,在這個詭異的血色空間中,似乎正在減弱,或者……這個空間的主人,根本不在乎這份“邀請”!
“哼!”
青蛇老祖冷哼一聲,絕美的容顏上冰寒之色更濃。
她不再等待,右拳猛然緊握,一股純粹仿佛能破碎山岳撼動星辰的恐怖力量在她拳鋒凝聚!
沒有絢麗的靈光,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重”與感!
“力貫九幽!”
她嬌叱一聲,朝著前方那堵瘋狂蠕動的血肉脈絡之墻,一拳轟出!
“轟——!!!”
無法形容的巨力爆發(fā)!
前方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
不僅僅是眼前的空間,連同其后重疊的數層幻海空間屏障,都在這一拳之下被強行貫穿撕裂!
透過破碎的裂口,蘇白驚鴻一瞥,看到了后方快速閃過的其他幻海景象——有燃燒的森林,有懸浮的冰山,有流淌著銀光的河流……
蜃樓幻國層層疊疊、光怪陸離的本質在這一刻顯露冰山一角。
力之法則!
青蛇老祖感悟的竟然是純粹至極的力之法則!
而且其感悟度極高,這一拳之威,足以令尋常化神巔峰修士色變!
但在幻海之中,絕對的力量卻似乎遇到了克星。
那被轟碎的空間裂口和后方顯露的其他幻境,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周圍的血色空間仿佛擁有生命般急速愈合,破碎的空間碎片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更多的更加粗壯的血色脈絡從四面八方瘋狂涌來。
不僅瞬間填補了被轟出的空洞,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躁!
它們如同被激怒的蛇群,扭曲纏繞,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更加肆無忌憚地穿透邀函銀光,朝著三人卷來!
力量再強,打在不斷再生虛實變幻的幻境之上,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
“此地幻境詭異,蠻力難破。”
白蛇的聲音適時響起來。
她上前半步,與青蛇并肩而立。
她閉上雙眼,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空靈縹緲,仿佛能引人入夢亦能編織夢境的力量自她體內彌漫開來。
淡淡的、如同月華般的白色光暈從她身上散發(fā)而出。
夢之法則!
白光所及之處,那些瘋狂蠕動試圖纏繞上來的血色脈絡,如同遇到了克星,動作驟然一滯!
緊接著,靠近白光的脈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表面的血色迅速褪去,化為灰白,隨即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層層消融,化為細碎的熒光消散!
白蛇的夢之法則,似乎能干擾甚至否決這片血色幻境的存在。
將其從真實的幻境狀態(tài),強行推向消散!
三人周身壓力驟減,那些令人不適的血色脈絡迅速退開,清理出一片潔凈的空間。
但好景不長。
僅僅維持了不到十息的時間,白蛇本就蒼白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嬌軀微顫,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周身那穩(wěn)定的月白光暈劇烈波動起來,迅速黯淡明滅不定!
強行催動夢之法則對抗這片詭異強大的血色幻境,顯然對她本就重傷未愈道基不穩(wěn)的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引發(fā)了嚴重的反噬!
“白蛇!”青蛇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白蛇:“快停下!你的傷勢不能再加重了!”
白蛇勉強睜開眼睛,眼中神光黯淡,對青蛇搖了搖頭,又歉意地看向蘇白,想要說什么,卻因神魂翻騰而難以成言。
她依言緩緩撤去法力,周身白光徹底斂去,氣息變得更加萎靡,幾乎大半重量都靠在了青蛇身上。
就在白蛇撤去神通的剎那,周圍那些暫時被逼退的血色脈絡,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更加兇猛地反撲回來!
這一次,它們不再分散試探,而是在三人前方不遠處急速匯聚!
無數的紅色脈絡交織,在令人牙酸的蠕動聲中,迅速形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完全由搏動脈絡構成的“臉”!
這是一張女人的臉,輪廓妖艷而扭曲,眉眼口鼻皆由粗細不一的脈絡勾勒而成。
甚至能看到脈絡下仿佛有粘稠的液體在流動。
這張臉懸浮在血光之中,巨大得幾乎填滿了前方的視野,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雙眼睛,由兩團最為濃稠的暗紅色脈絡團構成,里面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一種赤裸裸的如同饕餮面對美食般的貪婪渴望。
她死死地盯住了氣息萎靡的白蛇,仿佛她是什么無上的滋補珍品。
“好……美……味……的……味……道……”
一個仿佛無數細碎聲音疊加在一起的詭異女聲,從那張巨大的脈絡之臉中發(fā)出,每個字都帶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回音,在這片血色空間中回蕩。
蘇白眼神一凝,心知遇到了硬茬子。
他不再遲疑,上前一步,將手中的幻海邀函高高舉起,讓那銀色的光暈和信函表面流動的云霧圖案清晰地展現在對方面前。
他的聲音冷靜:
“閣下是何方神圣?莫非認不出我手上所持,乃是蜃樓幻國數族聯名發(fā)出的‘幻海邀函’?我等乃受邀之客,途徑此地,并無冒犯之意,還請行個方便。”
那張由血色脈絡構成的巨臉聞言,微微偏了偏頭,仿佛真的在看那封邀函。
片刻后,巨臉上那些搏動的脈絡扭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詭異笑容,沙啞重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不屑與肆無忌憚:
“幻……海……邀……函……?”
“呵……呵……一……張……廢……紙……罷……了……”
“留……下……那……條……白……蛇……的……夢……魂……你……們……可……以……滾……了……”
話音未落,整片血色空間驟然沸騰!
所有的紅色脈絡瘋狂暴動,如同億萬血蛇出洞,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帶著令人絕望的數量,以及粘稠的血腥煞氣,朝著被銀色光暈籠罩的三人,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這一次的攻勢,遠比之前試探性的纏繞要兇猛暴烈百倍,仿佛整片空間都活了過來,要將他們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