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剎繼續(xù)開口道:
“此功法的核心,便是建立信力連接,匯聚信力?!?/p>
“在萬年前的妖星海,妖族數(shù)量遠超人族,且普遍靈智不低,產(chǎn)生的信力總量龐大無比。,妾身便將目標,瞄準了妖族?!?/p>
“為了更方便、更隱蔽地汲取妖族信力,妾身后來……設(shè)計嫁給了一位當時頗有潛力卻出身并非頂尖大族的妖王。”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冷酷的算計。
“以雙修之名,行竊取之實,妾身以神道秘法,潛移默化地影響他,輔助他修煉,甚至在他身上種下更深層的信力錨點。”
“他在妾身幫助下,修為果然突飛猛進,最終成功突破桎梏,晉升妖祖,得以飛升靈界——便是如今殿中,中間位置之一那尊三足金烏雕像的本尊?!?/p>
“而妾身,則一直隱藏在幕后?!?/p>
“借助那位妖祖夫君的勢力與地位,妾身逐漸將影響力滲透到妖星城的核心,這祖靈祭祀大殿?!?/p>
“大殿中供奉的歷代飛升妖祖,本就是妖族信仰凝聚的重要節(jié)點。”
“妾身利用神道手段,悄無聲息地篡改,將原本流向那些虛無縹緲先祖雕像的龐雜而盲目的妖族信仰之力,逐步轉(zhuǎn)移,匯聚到了自己身上!”
“這在青玄界,一個完全沒有神道概念、對信仰之力毫無認知與防備的世界里,進行得異常順利?!?/p>
“數(shù)千年下來,妾身早已與這大殿、與這面凝聚了特殊石材與歷代妖族祭祀愿力的祖靈墻融為一體?!?/p>
“妾身的神魂,在源源不斷,越來越精純龐大的妖族信力滋養(yǎng)下,非但沒有隨肉身腐朽而消亡,反而不斷壯大蛻變?!?/p>
玉羅剎的虛幻面孔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復(fù)雜神色:
“直到百余年前,妾身感覺時機已至,積蓄的信力與對神道的理解,已足夠支撐進行最后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舍棄這具早已與墻壁同化,近乎傀儡的殘破軀殼,以純粹的信力與神魂本源,凝聚真正的先天神體!”
“一旦神體凝聚成功,妾身便將徹底擺脫生靈桎梏,成為類似此界法則化身或般的存在。”
“屆時,依托這萬年來從整個妖星海妖族身上汲取積累的龐大信力根基,妾身甚至有可能……初步替代青玄界微弱的世界意志,成為此界唯一的神祇!掌控部分天地權(quán)柄,言出法隨!”
“但這最后一步,神體凝聚過程,是妾身最為脆弱最忌打擾的時刻!”
“需要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與穩(wěn)定的信力供應(yīng)。”
“妾身原本算計好,妖星城固若金湯,內(nèi)部雖有爭斗但大局穩(wěn)定,足以支撐妾身完成蛻變?!?/p>
“誰曾想……誰曾想道友你橫空出世!不僅整合了分裂數(shù)百年的天星盟,更是悍然發(fā)動滅族之戰(zhàn),兵臨城下!戰(zhàn)端一起,妖族惶恐,信力動蕩!”
“更沒想到……道友你修為如此恐怖,竟能悄無聲息潛入此地,更是一眼看穿妾身這萬載布置的端倪!”
“......”
她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化為了無力的沉默。
萬年謀劃,在最后關(guān)頭受制于人,任由誰都難以接受。
蘇白面無表情地聽完這番漫長的敘述,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神道?信仰成神?替代世界意志?
這些概念,即便在藍元界,他也只是偶爾在一些最偏門的雜記中見過只言片語。
從未想過竟真的存在,而且就在這青玄界,有人默默踐行了萬年之久!
這玉羅剎,當真是個狠人,也是個奇人。
為了求生與力量,算計萬年,以整個妖星海妖族為牧場,汲取信仰,圖謀成神。
其心性之堅韌,布局之深遠,令人驚嘆,也令人心悸。
妖星城的妖族們,怎么也想不到,他們祭拜了萬年的老祖,背后竟然會是一尊人族女修吧?
“你方才說,那神道功法,是自方盒中得來?”
蘇白收斂心神:“功法原文,予我一觀?!?/p>
他伸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墻上的玉羅剎面孔扭曲了一下,顯然極不情愿。
那功法事關(guān)她的底細。
但在蘇白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目光注視下,她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她虛幻的嘴唇微微張開,一道流光,從墻內(nèi)滲出,落在蘇白掌心,光華斂去,化作一本暗金色冊子。
冊子封面無字,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顯然年代久遠。
蘇白接過冊子。
他直接翻開,神識沉入其中。
冊子內(nèi)的文字,不是青玄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種結(jié)構(gòu)奇特筆畫仿佛蘊含某種韻律的未知字符。
但以蘇白化神級別的神魂與理解力,結(jié)合玉羅剎之前的講述,閱讀起來并無障礙。
這些字跡纖細工整,帶著女性特有的秀氣,應(yīng)是玉羅剎當年親手謄抄翻譯而來。
蘇白閱讀速度極快,神識掃過,冊中內(nèi)容便如同烙印般刻入腦海。
片刻之后,他合上冊子,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以他如今的境界與對天地法則的深刻理解,很快便把握住了這所謂神道功法的核心原理與脈絡(luò)。
正如玉羅剎所言,此道一切根基,在于信仰之力。
功法開篇便闡述,信仰之力,乃智慧生靈心念活動自然散逸的一種特殊精神能量,蘊含生靈的愿(愿望、祈求)、信(信任、崇拜)、畏(敬畏、恐懼)、念(思念、牽掛)等復(fù)雜的情感烙印。
這種力量無形無質(zhì),遍布天地,卻難以被常規(guī)修仙手段捕捉利用。
神道功法,便是專門針對這種力量創(chuàng)立的體系。
其首要步驟,便是通過特定的觀想、儀式、符號或圣物,在施法者與目標生靈之間,建立一種單向的、隱秘的信力通道(即蘇白之前看到的那些“虛線”)。
通道建立后,目標生靈但凡產(chǎn)生與施法者相關(guān)聯(lián)的心念活動(如祈禱其名、供奉其像、畏懼其威、感念其恩等),其散逸的信力便會通過通道,源源不斷匯聚于施法者處。
后續(xù)功法,則是如何提純這些駁雜的信力。
剔除其中過多的個人情感與雜亂信息。
如何將精純信力煉化為可供驅(qū)使的神力,如何以神力淬煉神魂、凝聚神格,乃至最終塑造神體,開辟神國等一系列復(fù)雜法門。
功法中還提及,信力的質(zhì)量與數(shù)量,取決于提供信力的生靈數(shù)量、靈智程度、信仰虔誠度以及施法者自身的覆蓋范圍。
像玉羅剎這樣,以整個妖星海妖族為信力來源,雖單個妖族提供的信力駁雜且微弱,并不像宗教一般堅定,但勝在數(shù)量極其龐大,積少成多。
萬年積累下來,其總量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足以支撐她進行最后的神體凝聚。
“信仰成神……以眾生心念為薪柴,鑄就自身神位……”
蘇白低聲自語,眼中光芒閃爍。
這確實是一條迥異于修仙的道路,有其獨到之處,尤其是對環(huán)境的依賴性較低,更注重對人心或者說生靈意識的掌控利用。
但其弊端也顯而易見:過度依賴外部信力,自身根基不穩(wěn)。
信力駁雜,容易受信仰源情緒影響。
神職權(quán)柄受信仰范圍限制……
而且,從玉羅剎的遭遇來看,在成神的關(guān)鍵階段,極其脆弱,易受干擾。
“你方才說,已到凝聚神體的最后關(guān)頭?”
蘇白看向墻上那越發(fā)虛幻的面孔,“也就是說,你現(xiàn)在狀態(tài)極差,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玉羅剎面孔一顫,聲音更加虛弱:“道友……明察?!?/p>
“神體凝聚進程強行中斷,信力反噬,加之道友劍氣所傷……妾身如今,確實……無力反抗您。”
“否則,妾身萬載經(jīng)營,即便不敵道友,又豈會……如此不堪?”
她這話半真半假,示弱以圖生機。
蘇白不置可否,只是將手中那本暗金色的神道功法冊子收了起來。
這東西雖然對他自身修行路徑參考意義不大,但其涉及的對信仰之力的運用原理,或許在某些特殊情境下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值得收藏研究。
或許此物能夠和自己的仙術(shù)疊加使用也說不定。
“你萬載謀劃,借妖族信力修行,圖謀甚大?!?/p>
蘇白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如今功虧一簣,也是天意,或者說……是我之意?!?/p>
“至于你……”蘇白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瑟瑟發(fā)抖的虛幻面孔:“對我而言,殺與不殺,皆在一念之間。”
玉羅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虛幻的身影都凝固了,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蘇白卻忽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你萬載積累的關(guān)于妖星城、關(guān)于三大王族、關(guān)于妖族各處勢力分布、資源秘藏等信息,或許還有些價值?!?/p>
玉羅剎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道:“有!有!妾身萬年來隱于幕后,借助信力連接,對妖星城乃至整個妖星海妖族的情況了如指掌!”
“各處秘庫、陣法節(jié)點、強者虛實、資源產(chǎn)地、甚至一些上古秘聞……妾身皆可告知道友!只求……只求道友饒妾身一縷殘魂,允我重入輪回……”
她此刻是真的怕了,只求能保住最后一點真靈不滅。
神道秘法,有概率保存記憶重修。
只要能重來,那一切都有機會。
蘇白沒有立刻答應(yīng),只是淡淡道:“那便,先說說看,若信息確有價值,或許可以給你一個機會?!?/p>
這些信息她自己不需要,但是云劍明他們需要??!
他們需要為即將到來的大戰(zhàn),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這個活了萬年、,以妖族為牧場的玉羅剎,其記憶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情報寶庫。
這些信息,可以讓天星盟大軍的損失降到最低。
至于玉羅剎最后的命運……且看她給出的買命錢,夠不夠分量了。
對于蘇白來說,比起這些信息,那件能跨界聯(lián)系的奇物,則可能觸及更高層次的奧秘,更令他好奇。
“對了,你那塊板子,還不速速交予我?”蘇白再次伸手。
板子?
玉羅剎的虛幻面孔猛地一僵!
那件奇物是她最初的機緣,是她與外界唯一的脆弱紐帶。
交出它,如同交出自己過往的一部分。
但看著蘇白的眼眸,以及神道感知中,其身上恐怖的戰(zhàn)力,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于是。
蘇白手上很快多了一塊方形......手表?
蘇白定睛看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此物的確是一塊手表。
形態(tài)與他前世的智能手表有些相似。
卻不知是哪位信仰成神,且生活在科技世界的神,搞出了此物,竟然能夠讓持有此表者,跨越世界進行聯(lián)系?
蘇白將其順手帶在了自己手上。
隨后在玉羅剎驚詫的目光下,開始熟練的操作。
此塊手表的科技含量不低,微微操作后。
一道約莫巴掌大小,完全由純凈光線構(gòu)成的半透明光板,從表盤上方數(shù)寸處憑空投射而出,靜靜懸浮在蘇白眼前的空氣中。
光板界面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底色是深邃寧靜的星空藍,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圖標和文字選項,排列得整齊有序,充滿了高效的設(shè)計感,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光板的界面很簡單。
好友功能,群聊功能。
群聊有且僅有一個,名為【神道聊天群】。
蘇白嘗試著將意念集中,目光落在光板之上。
立刻,他感覺到自己的視線仿佛成為了操控的指針,可以隨著心念移動聚焦在某個選項上。
他心念微動,注視著群組列表中自己的名字——玉羅剎。
蘇白意念再動,那名字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隨即,他心念默想“陸九”二字。
光板上流光一閃,“玉羅剎”的名字已然被替換成了【陸九】。
然而,就在蘇白剛剛完成改名操作的剎那——
“嘀!”
一聲提示音,從手表本身傳來。
與此同時,懸浮的光板上,那個唯一的好友【概念神】的名字急促地閃爍了兩下。
一條新的消息瞬間彈出在光板中央,文字直接以蘇白能夠理解的形式顯現(xiàn):
【概念神】:陸九?
【概念神】:莫非玉羅剎被你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