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煉化了邪惡法則,并熟悉了掠奪信力的法訣,蘇白不再耽擱。
他心念微動,劍閣秘境內那處臨湖的靜謐空間便泛起一絲漣漪,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銀色門戶無聲洞開。
嗡——
輕微的的震顫過后,蘇白的身影已然離開秘境,重新顯現在妖星城祖靈山大殿最深處,那十幾尊巍峨先祖雕像投下的陰影之中。
黑墻上,那張屬于玉羅剎的虛幻面孔比之前更加黯淡。
她本就處于神體凝聚的關鍵而脆弱的時刻,方才強行中斷進程、承受劍氣、又竭力整理信息,消耗了太多的本源力量。
此刻感應到蘇白出現,那張面孔竭力凝聚起一絲清晰,流露出混卑微討好的神色。
“陸九道友,您來的太及時了。”
她的聲音虛浮,帶著諂媚,“妾身剛剛將所有信息準備完畢,凝結于此玉簡之中。”
“妖星城內外虛實、三大王族底蘊秘藏、各處陣法節點薄弱之處、諸妖王習性弱點、乃至他們預留的最后手段……皆在其中!”
“保證你們天星盟此次能夠長驅直入,以最小代價擊破妖星城!”
作為人族出身,卻在妖族核心潛伏萬載的神道修士,玉羅剎對于出賣妖星城,出賣這供養了她萬年的宿主,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對她而言,妖族從來不是同胞,甚至不是合作者,僅僅是她為了力量而選擇的的信力牧場。
此刻牧場將傾,牧羊人自然要帶著最珍貴的羊毛投向新的強者,以期獲得庇護甚至新生。
墻面上光影流轉,一枚玉簡,自黑墻內部緩緩滲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蘇白面前。
蘇白神色平靜,伸手接過玉簡。
神識立刻凝成一股細流,探入玉簡之中。
剎那間,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流,有序而又龐大地涌入蘇白的感知。
妖星城立體詳盡的結構圖、密密麻麻標注著陣法核心與能量節點的防衛網絡、三大王族領地內秘庫的具體位置與開啟方式、城中超過百位妖王(元嬰期)的詳細情報——包括他們的血脈天賦、慣用神通、性格弱點、甚至彼此間的齟齬與可利用的矛盾……
信息之全面、細節之精準,令人嘆為觀止。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通過那無數信力虛線,窺探、積累、分析、印證的結果。
尤其是關于三大太古王族最后底蘊的記載,更是讓蘇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所謂的‘接引上界妖祖意志’,并非空穴來風,但也并非毫無代價。”
蘇白心中默念。
根據玉簡信息,三大王族各自保留著一件傳承自古妖祖的“祖器”,以其血脈為引,確實能在短時間內,勉強溝通其在靈界的先祖,借來一絲微弱的意志投影。
這投影或加持的力量層次,或許能短暫觸及化神門檻,足以對尋常元嬰巔峰形成碾壓,成為扭轉戰局的殺手锏。
“這殺招,尋常化神修士若是不察,猝不及防下,都可能吃個小虧,甚至被其蘊含的古妖祖法則氣息所傷。”
“對天星盟大軍而言,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屆時,還真得我親自出手,在他們完成儀式前,或是在其力量降臨的瞬間,予以打斷或鎮壓才行。”
蘇白思忖著,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在萬眾矚目之下,以絕對的力量碾碎妖族最后的希望,其帶來的震撼與信仰沖擊,或許比他預想的還要強烈。
粗略瀏覽完畢,蘇白將神識退出玉簡。
有了此枚玉簡內的信息,云劍明、韓鎮淵等人指揮天星盟大軍進攻妖星城,完全可以做到知己知彼,避實擊虛,將傷亡和損耗降到最低。
“不錯。”
蘇白的聲音聽不出太多喜怒,只是平淡地肯定了玉羅剎的工作成果,隨手將玉簡收好。
就在玉羅剎那虛幻面孔上剛剛因為蘇白的肯定而閃過一絲希冀光芒的剎那——
蘇白動了。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掌心對準了那面深邃的黑墻。
體內精純凝練的靈力不再有絲毫保留,轟然奔涌而出!
但這一次,奔涌的靈力洪流中,夾雜著一道截然不同的令人本能感到恐懼的灰黑色氣息——正是那被抹除了意識、初步煉化的【邪惡法則】!
灰黑色的法則符文鏈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纏繞在磅礴的靈力之上,隨著蘇白的意志,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黑墻那看似堅固的表層,直接侵入了其最核心的區域
那里,是玉羅剎神魂本源與萬年積累的浩瀚信力相互交融近乎化為實質的奇異空間。
她的神魂大部分已經轉化為神性。
“陸九道友!你……你在做什么?!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妾身已交出所有情報,你答應給妾身一個機會的!!”
玉羅剎的驚恐尖叫瞬間在黑墻內部炸響,那張虛幻面孔劇烈扭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她感覺到一股充滿侵蝕性的可怕力量,正蠻橫地闖入她最脆弱的本源之地!
她試圖調動信力進行反抗,構筑防線。但正如她之前所言,此刻的她,神體未成,肉身早已腐朽同化為墻壁,神性又因強行中斷凝聚而遭受反噬、虛弱不堪。
面對蘇白這蓄勢已久,以靈力驅動,更融合了專門克制與掠奪信力的異種法則的攻擊,根本無力形成有效的抵抗。
她那點反抗,如同試圖用紙墻阻擋烈焰,瞬間就被沖垮。
“啊——!!”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仿佛靈魂被寸寸撕裂的慘嚎,從黑墻深處傳來,甚至穿透了蘇白布下的空間隔絕陣法。
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微弱的回音,但迅速被陣法吸收消弭。
玉羅剎殘存的神魂意識,在【邪惡法則】那專攻心念、侵蝕本源的特性面前,迅速瓦解。
那蘊含著萬載記憶的意識體,被邪惡法則的力量無情地沖刷最終分解為最原始的精神碎片,連同其個人烙印一起,被徹底抹除。
沒有了聒噪與反抗的意識干擾,蘇白接下來的煉化過程,變得順暢而高效。
他全神貫注,操控著邪惡法則的力量,開始剝離,引導黑墻深處那龐大而無主的信力海洋。
這過程精細而復雜。
邪惡法則的如同一種催化劑,它首先浸潤信力,以及原本玉羅剎殘存烙印之間的深層連接,將其侵蝕松動。
然后,蘇白以自身分化出的這一縷神魂為核心,構建出臨時的信力熔爐,借助邪惡法則的轉化特性,將那些被松動的帶著妖族眾生繁雜念頭烙印的信力,源源不斷地吸引出來,再通過法訣的引導,沿著蘇白刻意維持的通道,涌入他這具分身之內。
這具身體本身就是蘇白以靈物精心煉制的分身,底子極佳,且與蘇白本尊神魂同源。
凝聚神體,對于蘇白而言,根本無需像玉羅剎那般,需要經歷舍棄舊軀、洗滌神魂、重塑靈體的痛苦而漫長的過程。
他這具分身,就像是一個預先打造好的,兼容性極強的容器,現在需要的,就是將足夠多、足夠精純的原料”信力)填充進去,并以催化劑(邪惡法則)進行熔鑄。
掠奪轉化信力,絕非無損的過程。
玉羅剎萬載積累的信力總量雖然龐大得驚人,但在剝離轉化以及初步熔鑄的層層環節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巨大的損耗。
駁雜念頭被凈化剔除,與舊主烙印過深的信力在剝離時潰散,轉化過程中的能量逸散,與蘇白自身神魂屬性不完全匹配的排斥……
種種因素疊加,蘇白初步估算,此次掠奪過程的最終有效轉化率,大概只在六到七成之間,損耗高達三到四成。
這意味著,即便蘇白此刻近乎全盤接收了玉羅剎的遺產,距離完全凝聚出一具穩固擁有完整權能的神體,也還有相當大的一段距離。
神體的凝聚,不僅需要海量信力作為原料,更需要這些信力被高度提純打上自我印記,并與自身神性完美融合。
玉羅剎可是耗費了萬余年的漫長時間,像蜘蛛結網般耐心編織,一點點積累地轉化,才達到了瀕臨質變的臨界點。
蘇白雖走捷徑掠奪,省去了最耗時的積累過程,但后續的熔鑄,仍需不菲的原料的投入。
……
時間在寂靜而激烈的煉化中悄然流逝。
祖靈祭祀大殿深處,被空間陣法隔絕的區域,只有無聲的能量流動與光影的微妙變幻。
玉羅剎那最后一點頑固的意識殘渣,在信力被持續抽離和蘇白有意識的煉化下,徹底化為虛無,再無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蘇白留在分身體內的那一縷核心神魂,也在洶涌而至的經過初步凈化的浩瀚信力持續滋養下,開始了緩慢的蛻變。
原本純粹而凝練的修仙者神魂特質,逐漸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介于虛實之間的金色輝光。
這輝光是一種更接近法則本質,帶著“信仰”、“回應”、“權柄”概念的特質——神性。
神性是凝聚神體的核心前提與基石,它就像是一個精密的接收與轉化中樞。 隨著這縷神性的誕生與逐漸穩固,蘇白對那些連接著無數妖族的肉眼不可見的“信力虛線”的感應,驟然變得清晰了無數倍!
不再是之前旁觀者般的模糊感知,而是仿佛這些虛線本身就成為了他感知的延伸。
心念微動,蘇白甚至能通過某幾道較為粗壯,連接著特定妖王或重要節點的虛線,“看到”彼端模糊的景象,“聽到”些許嘈雜的心聲片段,感受到那股微弱但持續傳遞而來的混雜著敬畏、祈求、恐懼或習慣性崇拜的意念波動。
雖然絕大部分妖族并不知道玉羅剎的存在,他們的信仰指向是那些先祖雕像,但通過玉羅剎萬年的篡改與嫁接,這些信仰所產生的信力流向早已定型。
如今玉羅剎意識消亡,蘇白以其神性接管了這龐大的信力網絡,自然也間接繼承”這種單向的感知能力。
“難怪,玉羅剎可以足不出戶,卻能收集到如此詳盡、涉及整個妖星海方方面面的隱秘信息。”
蘇白心中了然。
“每日在這黑墻之內,只需分出少許心神,沿著這些虛線巡視一番,重點傾聽某些關鍵節點的心聲,便能如同擁有無數雙遍布妖星海的眼睛和耳朵,洞悉絕大部分秘密。”
“信力網絡,簡直就是最高效最隱蔽的情報網絡。”
雖然這種感知受信仰虔誠度、距離、以及信力通道穩定性影響,且無法主動干預(除非消耗神力信力),但其被動收集信息的能力,已經堪稱逆天。
此前密密麻麻連接在黑墻上的無數虛線,此刻如同找到了新的歸宿,紛紛從墻壁上轉向,如同無形的絲線,輕柔地纏繞,連接到了蘇白這具正在蛻變的分身之上。
最終匯入那新生的微小的神性光點之中。
“如此說來,我現在算是……偽神?或者說,是竊取了信仰渠道的‘神性擁有者’?”
蘇白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但本質非凡的神性,以及周身那無形的連接著億萬妖族的信力網絡,思忖著。
“妖族們頂禮膜拜、虔誠祈禱的對象,是那些飛升靈界的妖祖雕像,他們貢獻的信力,理論上應該流向冥冥中的先祖之靈或消散于天地。”
“但經過玉羅剎的篡改,如今又被我截流,最終匯聚到了我這里。”
“這就像是在信仰的河流上私自修建水壩,截取了本不屬于自己的水源。”
“不過,這種強行嫁接、截留的信力,損耗巨大,且屬性始終與妖族信仰源頭綁定,難以完全轉化為契合我自身的神力,雜質偏多。”
蘇白很清楚其中的局限。
玉羅剎萬年都未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只能不斷提純、緩慢轉化,最終試圖以量變引發質變,凝聚神體時再強行扭轉屬性。
“若是真想短時間內,將這具分身徹底凝聚成強大而自主的神體,甚至朝著更高層次邁進,依靠這種竊取來的妖族信力,終究是根基不穩,潛力有限。”
“玉羅剎的路子,看似取巧,實則走了彎路,把自己困死在了這面墻上。”
“真正高效、純粹、潛力無窮的信力來源,應當是發自內心的虔誠信仰。”
“比如……即將在妖星海一戰成霸主的人族!”
蘇白眼中神光湛然,思路越發清晰。
“人族數量不比妖族少,信仰的指向性更明確,情感更純粹,產生的信力質量更高,與我這人族出身的分身契合度也最好。”
“而且,由我親自帶領他們贏得這場劃時代的勝利,摧毀壓迫他們萬年的妖族核心,這份救世主般的功績,足以在短時間內,點燃最熾熱的信仰之火!”
“因此,妖星海一戰,不僅是為了完成天星老祖遺志,整合青玄界,更是為了給我這具神道分身,打下最堅實的根基!必須贏得干脆,贏得漂亮,贏得震撼人心!”
“而我陸九,將以天星盟盟主、人族救世主、以及……在戰場上展現神跡的姿態,于這一戰,正式封神!!”
信念既定,蘇白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已經失去所有靈性,變得真正如同死物的普通黑墻(其核心信力已被抽空),以及周圍那些依舊矗立、卻再也無法接收真正信仰的妖祖雕像。
他不再停留,揮手間,撤去了維持的空間隔絕陣法,同時身側銀色漣漪再現。
下一刻。
天星盟遠征大軍核心,那艘最為龐大,氣勢最為恢弘的劍形靈舟頂層。
空間微微波動,蘇白的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他依舊是那襲青袍,氣息內斂,但若有化神修士在此,或許能隱約察覺,其身上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難以言喻的縹緲氣質。
盟主!!” 云劍明等一眾天星盟修士,急忙拱手行禮。
“此乃我親自探查所得,關于妖星城最詳盡的情報信息,盡在此玉簡之中。”
云劍明連忙雙手接過那枚玉簡,心神激蕩。
他知道師尊神通廣大,但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深入妖族核心腹地取得如此關鍵的情報,依舊超出了他的預期。
“現在離妖星城還有約兩日行程。”
蘇白繼續道:“這兩日之內,你需聯合韓副盟主、陳長老等人,仔細研讀此中信息,結合我軍實際情況,制定出最穩妥的進攻方略。”
“務必做到知己知彼,以最小的代價,奪取最大的勝利。”
“是!謹遵盟主(師尊)法旨!”
云劍明緊握玉簡,強壓住立刻探查的沖動,與韓鎮淵等人一同肅然應命。
蘇白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風云匯聚的前方,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具體戰術,他相信云劍明等人有能力處理好。
而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關鍵時刻,以最震撼的方式出手,奠定勝局,同時……點燃那封神之路的第一把火。
云劍明等人見狀,知道盟主已有決斷,便不再打擾,恭敬地行禮后退出靜室。
一離開靜室,云劍明便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沉入玉簡之中。
僅僅片刻之后,他臉上便抑制不住地涌現出狂喜與震撼之色!
“這……這簡直……”
他抬起頭,看向同樣眼含期待的韓鎮淵和陳朔,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師尊所獲情報,太詳細了!妖星城防衛虛實、陣法弱點、各族矛盾、妖王底細……甚至三大太古王族隱藏的終極手段及其破綻,都記載得一清二楚!”
“有此情報在手,我等如同掌上觀紋,妖星城再無秘密可言!這一戰,我們贏定了!而且,會贏得比預想的更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