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點……】
蘇明正要把這事揭過去,那懶散的聲音又飄了回來。
這次,帶著幾分難得的遲疑。
【本座想了想,還有個地方,說不通。】
蘇明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哥們歷經數萬年,什么奇人怪事沒過過眼?
“什么地方?”
【本族氣息,天然排斥光。】
火柴哥們兒的聲音一板一眼。
【越是血脈純粹,越喜陰畏陽。】
【這東西刻在骨子里,后天改不了。】
聽到這,蘇明往臥室門口瞥了一眼。
那片明晃晃的光斑還鋪在地上,小丫頭坐在正中央,背對著他。
認認真真地搭積木,一塊沒落。
“所以……”
【所以,但凡沾上本族氣息,哪怕只是邊角料……】
火柴哥們兒頓了一下。
【正常反應,應該是怕光。】
【遇到陽光,輕則不適,重則受損。】
【再怎么,也不會跑去主動曬太陽吧?!】
【可你看看這小丫頭……】
蘇明一邊聽腦子里的話,一邊盯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大中午的毒日頭,正結結實實地砸在趙星禾身上。
小丫頭不僅沒躲,腦袋還微微仰著。
像只曬肚皮的貓。
眼睛都快瞇成縫,一副心滿意足的德行。
這特么能和吸血鬼扯上關聯?!
……
“你的意思是,這小丫頭不光消化了你的血,連畏陽這條基因,也一并給吃了?”
【本座也不確定。】
祂沒撒謊。
畢竟——
這小女孩,何德何能?!
給祂這始祖,都給整不會了。
【也可能是……反了。】
“反了?”
【她消化血脈的方式本座沒見過。】
【最后長出來的東西,本座也沒法保證還是本族那套邏輯。】
火柴哥們兒的語氣很平。
【物極必反!】
【說不定,她在陽光下反而如魚得水。】
【但也有可能……只是還沒到時候。】
【大概率沒什么問題,甚至是好事!】
【但……】
蘇明沒接話。
點了點頭。
他聽明白了。
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
如今事情連這始祖都摸不準路數——
誰又能說得準呢?
福與禍,往往是相依的。
“所以,就先這樣觀察,走一步看一步?!”
【等晚上。】
火柴哥們兒的回答干脆利落。
【夜里陰氣重,本座活動起來才順手。】
【那個血裔意識,有我們族的氣息,也是到了晚間,才比較容易現形,更趨于穩定!】
【它本身游在邊界層,白天駁雜的陽氣會壓著它縮起來,什么都看不清。】
【到了夜里,說不定連你,都能感受到一些東西!】
【那時候,本座也能給你更準確的答案。】
蘇明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行,等就等。
在江洲多呆呆。
也就當是給自已放假了!
……
很快,趙剛兩口子從廚房走出來。
桌上,一盆蛋花湯,兩葷兩素,一碟小咸菜。
家常,簡單,熱氣騰騰。
蘇明走到桌邊,聲音放輕了幾分。
“星禾應該沒什么事,別太擔心。”
“今晚我也會再看看!”
趙剛夫婦對視一眼,眼眶有些泛紅。
他們信他。
打心底里信。
“星禾,快來吃飯了!”
蘇明對著臥室里的小丫頭招了招手,笑容洋溢。
……
蹬蹬蹬——!
半分鐘后,小丫頭跑了出來。
沖著筷子筒去,利落抽出一雙,回頭遞給蘇明。
“哥哥,給你!”
“謝謝!”
蘇明笑著接過。
隨后,她不假思索地又抽出了幾雙。
一雙給她媽。
一雙給她爸。
都分好了。
可是……
蘇明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悄悄沉了幾分。
小丫頭,左手右手各捏著一雙筷子。
多了一副!
而她自已……
完全沒意識到有什么不對。
神情坦然,干干凈凈,往椅子上一坐,已經在催他喝湯。
“哥哥,我媽媽做的蛋花湯特別好喝,你快試試!”
“好!”
蘇明拿起調羹,舀了一勺。
有趣!......
下午兩點,太陽斜掛。
蘇明戴著不知名面具,出了門。
回來一趟。
自然要多轉轉。
......
市區。
菜市場附近的老街區。
養殖場。
那個之前藏著【猩紅王座】的地下室。
第一次發現雙生祭壇,連接【九霄仙域】,讓他拿了【魂匕】的那段江邊。
藏著【K】型祭壇的工廠。
以及那個連接著【諸天戲坊】的荒廢露天戲臺。
等等等等。
全都故地重游了一遍!
順手,完成了三次獻祭。
三發全紫,運氣多少有點背!
“這特么,手生了?!”
......
下午五點半,陽光偏西,影子拉得老長。
蘇明停在一棟老舊小區的鐵門前。
他在這里住了無數年。
連墻縫里長的那株野草,都還認得。
“呼。”
蘇明長吐一口氣,踏了進去。
雖說這邊家里的東西,凡是有點意義的,都被他打包帶離了這里。
但總歸還是剩了些東西,也為他們一家留下了無數回憶。
和兩個再也等不回來的人。
......
公寓樓下,蘇明腳步微頓。
眼神順著余光,往左邊掃了一眼。
老槐樹后頭,有人。
右邊廢棄的自行車棚,有人。
連那個正在低頭掃地的清潔工……
也有點問題。
藏得還算規矩,沒多少破綻。
換個普通人,可能真發現不了。
但在他面前,顯然不行。
如今的他……
強得可怕!
“大概率是官方的人。”
蘇明腳步如常,開始上樓。
他離開江洲前,就和江洲異常事務管理局那幾位說好了。
派人守著他這個家,留了個保證。
如今回來哨還沒撤。
挺實在的。
至于打招呼?
沒那必要。
很快,蘇明到了家門前。
鑰匙掏出來,插進鎖眼。
咔噠——!
鎖心轉動,一聲輕響。
但蘇明的手,停在了門把上。
沒推門。
就這么站著,像根了地的樁。
三秒。
五秒。
指腹在鎖眼邊緣輕輕蹭了一蹭。
怎么突然感覺……
有點不太對!
“我不過就想放個假,怎么就這么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