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城。
天工司頂層,司長辦公室。
一件落滿灰塵的玄黑色正裝禮服,被小心翼翼地從玻璃展柜里取了出來。
古河大師站在落地鏡前。
他在系扣子。
楚風看著鏡子前那個穿戴整齊的小老頭。
眼睛瞪得像銅鈴。
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大師,您這是……”
他感覺自已今天早上可能是起猛了。
要么就是師傅起猛了。
天工司司長古河,天運府鑄兵界的泰山北斗。
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沒有踏出過天工司大門一步!
“您這是要出門?”
古河沒有回頭,繼續(xù)整理著領口。
“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鎮(zhèn)天塔。”
“參加述職大會。”
楚風倒吸了一口涼氣。
述職大會?
開什么玩笑!
古河大師整整十年沒有踏出過天工司大門一步!
每年的述職大會,府主親自派人來請,古河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理由永遠只有一個:老夫要錘煉精神力,沒空聽那幫莽夫吵架。
這位老祖宗不僅把壓箱底的玄黑色正裝禮服翻了出來。
甚至還破天荒地梳了梳頭!
楚風咽了一口唾沫。
“大師。”
“您這是受什么刺激了?”
“那幫前線過來的總兵,除了吵架就是哭窮。”
“您以前不是最煩他們求您打鐵嗎?”
古河轉(zhuǎn)過身。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著自已這個最得意的弟子。
嘆了一口氣。
“你懂個屁。”
“以前不去,是因為那些莽夫不配浪費老夫的時間。”
“他們拿來的那些破銅爛鐵,隨便找個副司長就能打發(fā)了。”
“老夫的時間,要用來沖擊更高的精神境界。”
古河背負雙手,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整個天運城的繁華。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老夫必須去。”
“而且要高調(diào)地去!”
楚風一頭霧水。
“為什么?”
古河猛地轉(zhuǎn)過頭,胡子都在抖。
“為了沈天!”
聽到這個名字,楚風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天。
那個能徒手搓出極品靈兵的妖孽。
楚風對沈天的感情很復雜。
既有對絕世天才的仰望,又有一種被降維打擊的憋屈。
但他還是不明白。
“師傅,沈天去參加述職大會,跟您有什么關系?”
古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說你蠢,你還真是不開竅!”
“八大衛(wèi)城,三十六座要塞,哪個不缺靈兵?”
“哪個不眼紅高級鑄兵師?”
古河越說越激動,拐杖在地上杵得梆梆作響。
“沈天那小子,才十七歲!”
“十七歲就能鑄造極品靈兵!”
“這個消息一旦在述職大會上公開,你猜會發(fā)生什么?”
楚風愣了一下。
順著師傅的思路想了想。
“會被……瘋搶?”
“何止是瘋搶!”
古河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那幫殺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
“他們會拿成堆的異獸材料砸他!”
“會拿幾輩子花不完的錢誘惑他!”
“會把各種頭銜和榮譽強加給他!”
古河咬牙切齒。
“鑄兵師,本質(zhì)上是精神念師。”
“鑄兵,只是我們運用精神力的一種手段!”
“如果本末倒置,沉迷于鑄造兵器換取俗世財富。”
“那他的精神力境界,將永遠停滯不前!”
“沈天擁有連老夫都嫉妒的天賦。”
“他未來的成就,絕不應該止步于此。”
“老夫絕對不允許,這么一棵絕世好苗子,毀在那幫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手里!”
古河像是想到了什么,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沈天那孩子面軟,那雷萬山隨便請求了一下,就屁顛屁顛跑到風城去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
“可一個有所成就的精神念師,就應該靜下心來,沉思冥想。”
“去錘煉自已的精神力,去推演出新的鑄兵法!”
楚風被師傅這番大義凜然的話震懾住了。
他完全能理解大師的擔憂。
十七歲的少年,心性未定。
面對那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拋出的糖衣炮彈。
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一旦陷入無休止的工作中。
沈天就真的廢了。
“那師傅您的意思是……”
楚風小心翼翼地問道。
古河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變得無比堅決。
“老夫今天去鎮(zhèn)天塔。”
“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沈天保下來!”
“我要把他留在天工司!”
“留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
“隔絕一切外界的干擾,讓他專心錘煉精神力!”
楚風有些猶豫。
“可是師傅。”
“沈天憑什么聽咱們的?”
古河冷笑一聲。
傲然挺起胸膛。
“天工司所有的稀有材料,任他挑選!”
“天工司所有的古籍秘本,對他全面開放!”
“如果這還不夠……”
古河頓了頓。
拋出了一個讓楚風頭皮發(fā)麻的重磅炸彈。
“大不了。”
“老夫把這天工司司長的位置,讓給他坐!”
楚風懷疑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
司長之位?
讓給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天樞局六大核心之一的天工司,掌管著整個人族大后方的裝備命脈。
這權勢,簡直大得沒邊了!
大師為了保住沈天。
竟然連底褲都不要了?!
“師……師傅。”
“您冷靜點。”
“這事兒府主能同意嗎?”
古河冷哼一聲。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個未來的神級精神念師,和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
“這個賬,府主肯定能想明白。”
說完。
古河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室大門。
“走!”
“準備一下,明天陪我去鎮(zhèn)天塔!”
“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天工司的人!”
龍淵武大。
副校長辦公室。
顧劍站得筆直。
“老師,我說的句句屬實。”
“一刀秒殺五階巔峰的搬山魔猿。”
“全憑刀意把那畜生劈成了兩半。
顧劍的老師,龍淵武大的副校長之一,燕驚寒。
作為成名已久的七階武者。
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么了。
意。
那是無數(shù)武者窮極一生都無法觸碰的門檻。
一旦領悟,突破六階便是板上釘釘。
七階也是指日可待。
甚至,有機會沖擊更高的境界。
根據(jù)顧劍常回來的影像。
那個黑衣少年。
他身上的刀意,凝練得宛如實質(zhì)!
那種斬斷一切的霸道。
讓燕驚寒這個七階武者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這不可能……”
燕驚寒喃喃自語。
“他才多大?”
顧劍深吸一口氣。
“他親口說,他叫沈天。”
“我回來后查了查公開資料。”
“在很多同名同姓的人之中,排查到了一個。”
“十七歲,江城的一個輟學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