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清晨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剎車聲打破。
侯亮平跳下車，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這一次，他的底氣十足。
“趙東來呢？讓他出來！”侯亮平大步流星沖進大廳，身后跟著陸亦可和四名身材魁梧的檢察官。
值班民警剛要阻攔，陸亦可直接亮出了工作證：“省檢察院執行公務，阻礙者以妨害司法罪論處！”
民警被這氣勢鎮住，下意識退了一步。
一行人直奔審訊區。
審訊區門口，趙東來早已嚴陣以待。他依舊叼著沒點的煙，只是這次臉上沒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多了一絲凝重。
“侯處長，這么早？”
“少廢話！”侯亮平把檔案袋“啪”地一聲拍在趙東來胸口，“看清楚了！省檢察院季昌明檢察長親筆批示的《提押證》，還有省政法委的協調函！手續齊全，馬上放人！”
趙東來接都沒接那個袋子，只是瞥了一眼。
“手續是齊了，但人你還是帶不走。”
侯亮平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趙東來！你還要耍什么花樣？你想公然抗法嗎？”
“言重了。”趙東來吐掉嘴里的煙，指了指身后的鐵門，“不巧得很，昨晚審訊力度太大，蔡成功突發心臟病，現在正在里面搶救。醫生說了，不能移動。”
“放屁！”侯亮平怒吼一聲，“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心臟病？你騙鬼呢！”
“侯處長，請注意你的言辭！人命關天，出了事你負責？”趙東來寸步不讓。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陸亦可突然從身后拉出一個人。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手。介紹一下，省檢察院主任法醫師，王剛。”陸亦可冷冷地看著趙東來，“既然病了，那就讓我們省院的專家進去會診一下。如果是裝病，正好數罪并罰！”
趙東來的臉色變了變。
“怎么，趙局長不敢？”侯亮平抓住了機會，往前逼近一步。
趙東來咬了咬牙，側身讓開一條縫：“行，看一眼可以。但人絕對不能動！”
王法醫提著箱子進了審訊室。不到兩分鐘，里面傳出蔡成功殺豬般的嚎叫。
“哎喲！疼死我了！別扎了！我沒病！我沒病！”
王法醫走出來，摘下手套，面無表情地說道：“心跳有力，血壓正常。我用銀針試了一下他的痛覺反應，比正常人還靈敏。鑒定完畢，純屬裝病。”
“你還有什么話說！”侯亮平一把推開趙東來，就要往里沖，“把人給我帶走！”
“我看誰敢！”
趙東來一聲暴喝。
“嘩啦！”
走廊兩側的特警瞬間圍了上來，十幾把防暴槍同時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檢察院的人。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趙東來！你瘋了？你要武裝抗法？！”陸亦可尖叫起來，擋在侯亮平身前。
“這里是公安局！我只知道有人要強闖審訊重地！”趙東來紅著眼，脖子上的青筋條條綻出。
“好！好得很！”侯亮平氣極反笑，他一把扯開自已的外套，指著自已的胸口，“來！往這兒打！今天你要是不開槍，你就是孫子！”
他頂著槍口就往前沖。
特警們不敢真開槍，只能用身體硬頂。檢察官們也沖了上去，推搡著特警。
叫罵聲、推搡聲、槍支碰撞聲響成一片。京州市公安局的走廊，瞬間變成了菜市場，甚至比菜市場還要混亂。
圍觀的民警越來越多，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住手！”
一聲并不高亢，但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突然在走廊盡頭響起。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混亂的現場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同時轉頭。
大廳入口，劉星宇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雙手背在身后，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站著兩排穿著黑色制服的人。
那是省政府督查室的特勤組。
“劉……劉省長？”趙東來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侯亮平也愣住了，還保持著扯衣服的姿勢，顯得格外滑稽。
劉星宇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穿過人群，走到了對峙的最中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又看了看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防暴槍。
“精彩。”
劉星宇只說了兩個字。
“真是精彩啊。”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一個最高檢的反貪處長，一個京州市的公安局長。在國家司法機關的大廳里，像地痞流氓一樣打群架。”
“省長，是他們先……”趙東來剛要解釋。
“閉嘴。”
劉星宇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身后的督查室主任立刻上前一步。
“全部封存。”劉星宇指了指那些特警身上的執法記錄儀，又指了指圍觀民警手里的手機。
“在場所有人的執法記錄儀，全部沒收，封存。剛才誰錄了像，手機一并沒收。”
“是！”
督查室的人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特警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反抗，乖乖交出了設備。
侯亮平和趙東來站在原地，像兩個犯了錯被家長抓住的小學生。
“劉省長，我們是在辦案……”侯亮平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辦案？”劉星宇終于轉過頭，看向侯亮平，“這就是你辦的案？聚眾沖擊國家機關，這就是最高檢教你的辦案程序？”
侯亮平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劉星宇又看向趙東來：“還有你。動用防暴特警對付檢察官，李達康就是這么教你維護社會治安的？”
趙東來低下了頭，不敢與劉星宇對視。
整個公安局大廳，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督查室人員封存設備時膠帶撕扯的聲音。
劉星宇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紅頭文件，上面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既然你們兩家都覺得自已有理，都覺得自已程序正確，那就誰也別爭了。”
“啪！”
劉星宇將文件甩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省政府緊急發文：《關于成立‘一一六’事件及相關關聯案件聯合特別調查組的決定》。”
他的目光掃過侯亮平不甘的臉，又掃過趙東來懊惱的神情。
“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省政府接管了。”
“按我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