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山水莊園。
奢華的包廂內,空氣凝重。
高小琴為祁同偉倒上一杯價值不菲的紅酒。
“廳長,喝杯酒,壓壓驚。”
祁同偉沒有碰酒杯,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壓驚?小琴,我們都看走眼了!”
“那個劉星宇,不是什么維持會長,他是個活閻王!”
高小琴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個蔡成功而已,至于嗎?”
祁同偉猛地一拍桌子,紅酒濺了出來。
“至于嗎?他沒動一根手指頭,就把蔡成功嚇得跪地求饒!”
“你知道他要送蔡成功去哪嗎?戈壁灘!跟一群真瘋子關在一起!”
祁同偉的聲音里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種手段,我聞所未聞!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高小琴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從未見過祁同偉如此失態。
就在這時,高小琴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加密的海外號碼。
她接起電話,恭敬地喊了一聲。
“趙公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而又冷酷的聲音。
“蔡成功都招了?”
“是,都招了。”
“歐陽菁也被咬出來了?”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廢物。”
高小琴的臉瞬間白了。
“趙公子,我……”
“我不想聽解釋。那個姓劉的,看來是塊硬骨頭。”
“你告訴祁同偉,穩住局面,不惜一切代價。”
“如果實在保不住……”
電話里的聲音頓了頓,像毒蛇吐信。
“車,也是可以丟的。”
電話掛斷了。
高小琴握著手機,手心冰涼。
她看著祁同偉,忽然覺得,自已可能就是那輛隨時可以被丟掉的“車”。
……
市委家屬院,李達康的家。
歐陽菁穿著真絲睡袍,正在敷著面膜。
門開了。
李達康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歐陽菁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李達康沒有回答她。
他走到茶幾前,將公文包里的東西拿了出來。
不是文件,是一份打印好的A4紙。
他把紙,放在了歐陽菁的面前。
紙上五個黑體大字,刺痛了歐陽菁的眼睛。
《離婚協議書》。
歐陽菁臉上的面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達康……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達康解開風紀扣,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
“你看不懂字嗎?”
歐陽菁的聲音開始發抖。
“就因為……就因為蔡成功的事?他那是誣告!是攀咬!”
李達康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最后問你一次,那兩百萬,你拿了沒有?”
歐陽菁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李達康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支筆,放在了離婚協議上。
“簽了吧。”
“在我們還沒有成為同志之前,把字簽了。”
歐陽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撲過來,想要抓住李達康的手。
“達康!我們是夫妻啊!二十多年的夫妻!你就這么不信我?”
“你不能這么對我!我為你付出了多少青春!”
李達康向后一靠,躲開了她的手。
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問。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條,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是受賄罪。”
“歐陽菁同志,你告訴我,你觸犯了哪一條?”
歐陽菁癱坐在地上,所有的哭聲都堵在了喉嚨里。
……
第二天上午,漢東省反貪局臨時辦公室。
侯亮平把一份剛寫好的《關于對歐陽菁實施監控的行動方案》遞給陸亦可。
“你把這個,送去省政府,請劉省長審批。”
陸亦可愣住了。
“處長,這種行動方案,我們自已決定不就行了?還要報省長審批?”
侯亮平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劉省長說了,所有行動,必須經過他的合規性審查。”
半小時后,省政府,省長辦公室外。
陸亦可拿著方案,被秘書小金客氣地攔了下來。
小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陸處長,不巧,省長正在參加常委會。”
“您的方案可以先放在這里,等省長開完會,我會提交進行合規性審查。”
“審查通過后,會通知您的。”
陸亦可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已還年輕的秘書。
她感覺自已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堵看不見的墻。
一堵由“程序”和“規則”砌成的墻。
她這位最高檢來的處長,在這里,連省長的面都見不到。
……
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氣氛壓抑。
沙瑞金主持會議,高育良、李達康、劉星宇等人悉數在座。
一項關于農業發展的議題討論完畢。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下一個議題。
劉星宇突然開口了。
他端著保溫杯,語氣像是隨口一提。
“沙書記,各位同志,我補充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最近在了解情況的過程中,我發現,我省部分金融系統的干部,存在風控意識薄弱、審批流程違規的問題。”
“這很危險。”
“小問題不解決,容易釀成大窟窿。”
“這個問題,需要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劉星宇說完,便蓋上茶杯蓋,不再言語。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常委,好幾位的臉色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坐在角落里分管金融的副省長,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達康的腰桿挺得筆直,但放在桌下的手,卻緊緊攥成了拳頭。
沙瑞金看了劉星宇一眼,又掃視了一圈眾人。
“星宇同志提的這個問題很及時,也很重要。”
“會后,相關部門要立刻組織自查自糾!”
會議結束。
李達康第一個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會議室。
他沒有回家。
也沒有去辦公室。
司機問他去哪,他只說了一個字。
“開。”
而在市委家屬院那棟孤零零的房子里。
歐陽菁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是那份沒有簽字的離婚協議。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
她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沙啞的男人聲音。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快走,去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