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劉星宇同志!”
“你這是什么意思?!”
“用一份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報告,質疑一位功勛卓著的老革命?”
劉星宇沒看他。
他只是平靜地,翻開了那份文件。
“沙書記。”
“這份報告,來自省委督查室、省信訪局以及省政法委的歷年卷宗。”
“里面的每一個字,都有據可查。”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得可怕。
“我不質疑陳老的動機。”
“我只陳述事實。”
劉星宇的目光,落在了報告的第一頁。
“案例一。”
“5年前,也就是趙立春同志擔任省委書記期間。”
他特意強調了時間。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陳巖石同志向當時的省委反映,京州第一紡織廠廠長項東明,存在嚴重貪腐問題,生活作風敗壞。”
“省紀委接到指示,立刻對項東明進行停職調查。”
“調查持續了半年。”
劉星宇抬起頭,環視一周。
“半年后,調查結果出來了。”
“項東明同志,清清白白。”
“所謂的貪腐,是其子虛烏有的前妻,因離婚糾紛而進行的惡意誣告。”
“但是……”
劉星宇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在這半年里,京州第一紡織廠因為群龍無首,錯過了與外商簽訂一份價值三億的訂單。”
“資金鏈斷裂。”
“半年后,工廠宣布破產。”
“八百七十二名工人,一夜下崗。”
“至今,還有近一半的人,生活沒有著落。”
李達康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了那些圍在市委門口,哭喊著要飯吃的下崗工人。
劉星宇看著沙瑞金。
“事后,陳巖石同志得知真相,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哎,是我看走眼了’。”
“看走眼了。”
劉星宇重復了一遍。
“八百多人的飯碗,就換來一句‘看走眼了’。”
沙瑞金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高育良的臉上,那絲看戲的笑容,消失了。
他發現,劉星宇的刀,不僅砍向沙瑞金,也砍向了那個被他利用的“道德神主牌”。
劉星宇翻到了第二頁。
“案例二。”
“一年前,光明區發生一起持刀傷人案,嫌疑人叫張濤,是個慣犯。”
“審訊期間,張濤的母親找到陳巖石同志哭訴,說兒子是被冤枉的,是被對方逼急了才動的手。”
“陳老愛民如子,親自打電話給當時的市公安局。”
“要求‘慎重處理’,‘不要冤枉一個好人’。”
“最終,在多方壓力下,張濤因‘證據不足’,被取保候審。”
劉星宇的目光,變得銳利。
“一個月后。”
“張濤在一次KTV糾紛中,用同樣的手段,持刀將一名服務員捅成重傷。”
“終身殘疾。”
“那個服務員,是個剛從農村出來打工的大學生,是他們全家的希望。”
“希望,也沒了。”
李達康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瑞金。
沙瑞金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劉星宇沒有停。
他直接翻到了報告的最后一頁。
“沙書記,各位常委。”
“這樣的案例,還有很多。”
“報告統計了過去五年,所有繞過正常信訪程序,由陳巖石同志直接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反映,并被批示督辦的‘重大事件’,共計二十起。”
他把報告豎了起來,面向所有人。
“二十起里面。”
“經最終核查,基本屬實的,只有三起。”
“存在嚴重信息失真、被當事人惡意利用、甚至完全是誣告的……”
劉星宇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七起!”
“成功率,百分之十五。”
“失誤率,百分之八十五!”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常委,都看著那份報告。
看著那個刺眼的“十七”。
高育良低著頭,心里卻翻江倒海。
好狠的手段。
劉星宇合上了報告。
他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會議桌的中央。
他的目光,第一次,正視著沙瑞金。
“沙書記。”
“陳老是好人,是功臣,這一點,我比誰都認同。”
“但好人,也會辦壞事。”
“功臣,也會被蒙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他的個人判斷,他的‘直通車’,可以繞過紀委、公安、信訪所有正常的核查程序!”
“當他的一個電話,就能通過您的手,直接變成一道讓省公安廳都必須執行的行政命令時!”
“我想問問您!”
“這中間的核實程序,去哪了?!”
“我們的組織紀律,去哪了?!”
“因為這些‘好心辦的壞事’,造成的惡果,一個破產的工廠,一個殘疾的青年,八百多個下崗的工人!”
“這個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
一連串的質問。
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沙瑞金站在那里,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想反駁。
卻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他可以把責任推給陳巖石的“被蒙蔽”。
但那個下達“暫時叫停”命令的人,是他沙瑞金!
是他,在接到電話后,沒有經過任何核實,就直接干預了李達康的行政執法。
劉星宇問的,不是陳巖石。
是問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失職!
沙瑞金的身體,無力地向后一靠。
緩緩地,坐回了自已的椅子上。
他那挺得筆直的腰桿,第一次,彎了下去。
【成功在核心決策層,以事實為依據,揭示并阻斷了‘特權政治’對程序正義的嚴重干預。】
【核心原則‘程序正義’得到有力維護。】
【獎勵:初級話語權威。能力效果:當您闡述基于事實與程序的觀點時,說服力將得到微量提升,更容易引導聽眾的邏輯認同。】
劉星宇沒有理會系統的聲音。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低頭不語的沙瑞金,掃過眼神復雜的李達康,掃過若有所思的高育良。
他知道,火候到了。
“鑒于以上情況。”
劉星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
“為了保護老同志,也為了維護我們行政程序的嚴肅性。”
“我提議。”
“立刻啟動‘關于規范離退休干部反映問題及情況處置流程’的相關制度建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