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省軍區總院。
頂層,最高級別的干部病房區,燈火通明。
走廊里站滿了神情緊張的醫生和穿軍裝的警衛。
梁群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打著點滴。
床邊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屏幕上的曲線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專家,剛剛結束會診。
他走到病房外,對一群焦急等待的老部下壓低了聲音。
“情況很不好。”
“急性心肌梗塞,面積很大。”
“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老專家擦了擦額頭的汗。
“首長現在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受任何刺激。”
“從現在開始,謝絕一切探視。”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干部抓著醫生的手。
“一定要救救老書記!”
“一定!”
病房內。
梁群峰緩緩睜開一條眼縫。
他看著門口那些為他憂心忡忡的老伙計,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笑。
紀委的來了又怎么樣?
他病了。
病的快死了。
天大的案子,也得等人活過來再說。
只要拖下去,外面的事,自然有的是人去擺平。
他閉上眼睛,準備安穩地“養病”。
……
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小金匆匆走了進來,把一份報告放在劉星宇桌上。
“省長,省軍區總院的報告。”
“梁群峰急性心梗,病危,已進入特護病房,謝絕探視。”
劉星宇看都沒看那份報告。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李達康。
“達康同志。”
李達康的聲音立刻傳來:“省長,我在。”
“省廳法醫中心,有沒有心臟方面的專家?”
電話那頭的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有!國內都頂尖!”
“很好。”劉星宇的聲音平靜無波。
“立刻組建一個專家組,帶上你們最先進的移動檢測設備。”
“進駐省軍區總院。”
劉星宇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對梁群峰同志的身體狀況,進行二十四小時‘協助診療’。”
“記住,是‘協助’。”
李達康秒懂。
“我親自去辦!”
……
半小時后。
省軍區總院。
幾輛印著“警察”字樣的勘驗車,直接開到了干部病房樓下。
李達康親自帶隊。
他身后跟著一群穿著警服,抬著各種精密儀器的法醫。
醫院的院長和書記聞訊趕來,臉都白了。
“李……李書記,您這是?”
李達康面無表情。
“劉省長指示。”
“梁老書記是漢東的寶貴財富,他的健康牽動著省委省政府的心。”
“省廳法醫專家過來,協助治療,確保萬無一失。”
院長還想說什么。
“可是,這不符合規定……”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們信不過省廳的專家?”
“還是說,你們對梁老書記的病情,有什么需要隱瞞的?”
院長嚇得一個哆嗦。
“不!不敢!”
李達康手一揮。
“讓開。”
一群法醫抬著設備,徑直走進了那間戒備森嚴的特護病房。
……
病房里。
梁群峰依舊閉著眼“昏迷”。
法醫們動作麻利地在房間里架設各種設備。
新的電極片貼在他的胸口。
新的血壓袖帶綁在他的胳膊上。
一臺便攜式的心臟彩超機被推到床邊。
主檢法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
他看了一眼自已帶來的設備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一眼醫院那臺機器上的數據。
兩組數據,幾乎一模一樣。
強勁,有力。
他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滿頭大汗的醫院院長。
“院長。”
“啊?在!”
法醫指著屏幕上那完美的竇性心律圖。
“梁老書記這心跳,比我們警隊剛入職的二十歲小伙子還有力。”
院長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綠色。
法醫又補充了一句。
“依我看,再干二十年都沒問題。”
他對著院長笑了笑。
“要不,我們公安廳給他報個功?”
“評一個‘身殘志堅’年度感動漢東人物,您看怎么樣?”
“噗通。”
院長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去。
……
劉星宇的手機響了。
是李達康。
“省長,法醫中心的報告。”
“生命體征平穩,心電圖正常,血壓正常,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九。”
“結論是:身體狀況……優良。”
劉星宇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小金,備車。”
“去省軍區總院。”
……
病房的門被推開。
劉星宇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還有兩名神情嚴肅的紀委干部。
病房里的醫生護士,看到這個陣仗,大氣都不敢出。
劉星宇走到病床前。
他看著床上那個插著氧氣管、閉著眼睛的“垂危”老人。
屋子里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星宇看了一眼床上的梁群峰。
他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對著田國富開口。
“國富書記。”
“既然梁老書記身體不適,在這里也休息不好。”
“我看,不如先把人帶走。”
田國富點頭。
“我們紀委的醫務室,條件還是不錯的。”
劉星宇接著說。
“那就帶到紀委的醫務室去療養吧,那里的醫生更專業。”
“療養”兩個字,說得很重。
“帶走”這兩個字,像兩根針,狠狠扎進了梁群峰的耳朵里。
病床上,“昏迷”的梁群峰,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劉星宇像是沒看見。
他對那兩名紀委干部揮了揮手。
“執行吧。”
“是!”
兩名紀委干部上前一步,就要去架梁群峰的胳膊。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梁群峰身體的瞬間。
“唰!”
梁群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病態,全是滔天的怒火和怨毒。
他一把扯掉鼻子上的氧氣管,坐了起來。
他指著劉星宇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劉星宇!”
“你敢!”
劉星宇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他只對那兩名紀委干部說了一句。
“看來梁書記恢復得不錯。”
“可以自已走了。”
話音剛落。
兩名紀委干部不再猶豫,一左一右,直接將梁群峰從病床上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