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叫絕對的公平。”
劉星宇的話,像一顆釘子,釘在了會議室每一個人的心里。
李達康愣住了。
高育良也愣住了。
公開競爭?
筆試?面試?
常委當評委?
這搞的是科舉嗎?
這漢東的天,是要徹底變了。
梁青松站在那里,像一尊沒有靈魂的蠟像。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公開競爭……
那他那個只會寫報告、連手槍保險都不會開的秘書王強,拿什么去跟那些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老刑偵比?
拿頭比嗎?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劉星宇。
仿佛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之前,他只覺得劉星宇是把鋒利的刀。
現在他才明白。
劉星宇不僅是刀,他還要重鑄整個漢東的規矩!
“好!”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聲音洪亮。
“我完全贊同星宇同志的提議!”
他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全場。
“干部選拔,就是要陽光透明!”
“就是要打破論資排輩,打破圈子文化!”
“誰有本事誰上!誰沒本事誰下!”
“這個方案,我個人完全支持!”
“我看,就不用舉手表決了。”
沙瑞金看著臉色慘白的高育良和若有所思的李達康。
“就這么定了!”
“組織部,立刻牽頭,法制辦、紀委配合,三天之內,拿出詳細的方案來!”
“向全社會公布!”
……
會議結束。
常委們一個個走了出去。
沒人去看梁青松。
仿佛他已經是個透明人。
高育良經過李達康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都明白。
劉星宇這一招,讓他們之前所有的小算盤,全部作廢。
想推自已的門生?
可以。
先考過筆試再說!
梁青松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的腿都是軟的。
秘書王強趕緊迎上來。
“梁省長……”
“滾!”
梁青松一把推開他。
他現在看到這張臉就惡心。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已的辦公室。
“砰!”
門被重重關上。
他沖到辦公桌前,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手指顫抖著,撥出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張叔叔嗎?我是青松……”
電話那頭,是他父親梁群峰過去最信任的部下,如今身居高位。
“青松啊,有事嗎?”
對方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張叔叔,我……我在漢東被人欺負了!”
梁青松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個劉星宇,他……他把我架空了!”
“他要搞什么公開競爭,這是沖著我來的啊!”
他把常委會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久到梁青松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青松。”
對方終于開口了。
“既然是公開競爭,那就按規矩來。”
“你們年輕人,多在基層鍛煉鍛煉,是好事。”
“不要總想著走捷徑,更不要給家里惹麻煩。”
“我這邊還有個會。”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梁青松握著話筒,整個人僵在那里。
他明白了。
惹麻煩?
他現在,就是那個“麻煩”。
京城的梁家,已經把他當成了棄子。
“啊!”
梁青松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狠狠砸向墻壁。
“啪!”
茶壺碎裂。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濺了一墻。
……
京州市委。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李達康剛從省委回來,就立刻召集了市委常委會。
“同志們,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李達康的手指重重敲著桌子。
“省里要公開選拔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這是我們京州的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了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的臉上。
“東來同志。”
“你,有沒有信心?”
趙東來站了起來,腰桿挺得筆直。
“請市委放心!”
“我趙東來,隨時準備接受組織的考驗!”
“好!”
李達康一拍桌子。
“從今天起,市委成立專門的輔導小組!”
“組織部、黨校、法制辦,所有專家,全都調過來!”
“給你一個人服務!”
他環視全場。
“筆試考什么,我們就學什么!”
“面試可能問什么,我們就練什么!”
“不吃飯,不睡覺,也要把這個位置給我拿下來!”
李達達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賭徒般的光芒。
他被壓抑得太久了。
這一次,他要全部押上!
……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正在聽組織部長的匯報。
“……沙書記,劉省長的意思是,這次選拔,不能只局限在公安系統。”
組織部長小心翼翼地措辭。
“他的原話是……”
“面向全省,所有符合《干部任用條例》規定的正處級、副廳級干部,均可報名。”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他有些意外。
“所有正處級都可以?”
“是。”組織部長點頭,“劉省長的意思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當然,正處級干部的資格審查標準,會更嚴格。”
沙瑞金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
劉星宇的胃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這已經不是在選拔一個公安廳的干部了。
這是要借著這個機會,把整個漢東官場的水,徹底攪渾。
把所有藏在水面下的魚,都逼出來。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沙瑞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看不懂的表情。
就在這時。
秘書小白輕輕敲了敲門。
他快步走到沙瑞金身邊,壓低了聲音。
“書記,京城來的電話。”
“最高檢,辦公廳的錢主任。”
沙瑞金的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最高檢?
他接過電話。
“喂,錢主任,你好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沙書記,冒昧打擾了。”
錢主任的聲音很客氣,卻帶著一種京官特有的分量。
“聽說,漢東正在搞干部選拔制度的重大改革啊。”
“我們最高檢,非常關注,也非常支持!”
沙瑞金笑了笑。
“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讓錢主任見笑了。”
“哎,沙書記謙虛了。”
錢主任話鋒一轉。
“是這樣,我們這兒有個叫侯亮平的同志,之前在漢東工作嘛。”
“雖然年輕,犯了點程序上的小錯誤,受到了處分。”
“但這個同志,能力還是有的,本人也有強烈的意愿,想繼續在一線為人民服務。”
“我就是想問問。”
錢主任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不知道,他這個情況。”
“符不符合,這次的報名資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