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那張發黑的試紙,就像一道催命符,貼在趙瑞龍的臉上。
陳在飛縮在椅子上,渾身哆嗦。
他是環保廳長,這水質要是捅出去,他第一個得進去踩縫紉機。
趙瑞龍盯著劉星宇看了三秒。
突然。
他笑了。
“啪!啪!啪!”
趙瑞龍鼓起了掌。
“精彩。”
“劉伯伯真是火眼金睛。”
他一揮手,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既然菜不合胃口,那就撤了。”
幾個服務員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把那一桌子違禁的野味撤了下去。
“上硬菜。”
趙瑞龍打了個響指。
總經理捧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沒有菜。
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大字:《惠龍集團漢東省高新技術產業園投資意向書》。
旁邊,還壓著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趙瑞龍拿起那份文件,隨手翻開,推到了劉星宇面前。
“劉省長。”
這一回,他改了稱呼。
“我知道您是干大事的人,不貪財,不講情。”
趙瑞龍指著文件上的數字。
“這是惠龍集團的一點心意。”
“一百個億。”
“只要您簽個字,這個項目立馬落地呂州高新區。”
趙瑞龍身體前傾,聲音充滿了誘惑。
“這可是一百億的GDP啊。”
“有了這個政績,您明年進京,那就穩了。”
“至于這月牙湖……”
趙瑞龍指了指窗外。
“不過是個吃飯的地方,拆了多可惜?咱們稍微整改一下,罰點款,也就是了。”
旁邊,陳在飛的眼睛瞬間直了。
一百億!
這可是天大的政績!
要是能落地,剛才那點污染的事兒,完全可以用“發展中的代價”給蓋過去!
陳在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臉希冀地看向劉星宇。
“省長……這……這是大好事啊……”
那個京城來的李少,也重新拿起了核桃,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星宇。
沒人能拒絕這種誘惑。
尤其是想進步的官員。
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通天的梯子。
劉星宇低頭。
看著那份意向書。
做工很精美,紙張很厚實。
一百億。
好大的手筆。
“滋啦——”
劉星宇把文件拿了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瑞龍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就知道,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只有不夠的價碼。
下一秒。
趙瑞龍的笑僵住了。
劉星宇并沒有看內容。
他把那份價值百億的文件,對折,再對折。
然后。
他用這份文件,在那張被魚湯弄臟的桌面上,用力地擦了擦。
一下。
兩下。
雪白的文件紙,吸飽了那一灘帶著重金屬毒素的湯汁,變得污濁不堪。
“這桌子,太臟了。”
劉星宇淡淡地說了一句。
說完。
他手一松。
那份被當作抹布的“百億投資”,輕飄飄地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劉星宇!”
趙瑞龍猛地站了起來。
臉色鐵青。
“你什么意思?”
“這是給臉不要臉?”
那個一直在看戲的李少,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砰!”
“劉省長,做事得講分寸。”
李少靠在椅子上,眼神傲慢,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你知道這惠龍集團背后是誰嗎?”
“這項目是我爸在部委里親自過問的。”
“你把它扔垃圾桶?”
“你扔的不是錢,是你自已的前途。”
李少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還有這月牙湖。”
“這是當年老書記批的地。”
“手續齊全,合規合法。”
“你一個新來的,想要推翻老書記的決定?”
“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威脅。
赤裸裸的政治威脅。
拿背景壓人,拿前任壓人。
這是官場上最讓人忌憚的一招。
劉星宇轉過身。
面對著那位不可一世的李少。
“手續齊全?”
劉星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藍色的文件夾。
不是什么投資意向書。
而是一份《漢東省水利廳月牙湖防洪堤壩測繪報告》。
這是他來之前,讓秘書去檔案室調出來的。
“啪!”
文件被甩在了李少的面前。
“睜開你的眼看看。”
劉星宇的聲音,比外面的湖水還要冷。
“根據測繪。”
“我們腳下站的這個位置,正是月牙湖的主行洪河道。”
“這座所謂的美食城,為了擴大面積,私自填埋河道三百米。”
“一旦汛期來臨。”
“這里就是一個巨大的塞子。”
“堵住了洪水,淹的就是下游呂州市區的一百萬老百姓!”
劉星宇指著窗外。
“你跟我談手續?”
“哪個部門敢給行洪河道上的建筑發手續?”
“拿出來我看看!”
“我現在就撤他的職!”
李少被噎住了。
他沒想到劉星宇準備得這么細,這么絕。
他不說話了。
但眼神里的狠毒卻一點沒少。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沒法善了了。
“劉省長。”
趙瑞龍冷笑一聲。
“就算是違章,那也是歷史遺留問題。”
“這么大個樓,也不是說拆就能拆的。”
“里面還有這么多客人,這么多員工。”
“怎么也得論證個一年半載吧?”
他在拖。
只要拖過今晚,他就有無數種辦法讓這個拆除令變成廢紙。
劉星宇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塊老舊的上海牌手表。
時針指向了八點。
“不用一年半載。”
劉星宇放下手。
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給你時間。”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小時。”
“現在是晚上八點。”
“十一點整。”
劉星宇指了指腳下的地板,語氣不容置疑。
“我要看到這棟樓。”
“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