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的汗順著鬢角流進了脖領子。
不僅流汗,腿肚子還在轉筋。
叫開鎖公司?
那這門一開,性質就變了。
那是對抗組織調查,是要進去踩縫紉機的。
“省長,這……這就不必了吧。”
副主任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這就讓人再去找找,說不定小王走得急,放哪個抽屜里了。”
他還在拖。
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剛才梁副省長發了短信,說正在想辦法。
劉星宇看著他。
沒說話。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清脆悅耳。
【檢測到公職人員蓄意隱瞞公共資產(檔案室鑰匙),違反《公物管理條例》,觸發懲罰機制。】
【提示:物品位于該人員左側褲兜內層暗袋。】
劉星宇往前走了一步。
副主任下意識地往后退。
“不用找別人了。”
劉星宇抬起手,指了指副主任的褲子。
“你的左邊褲兜,里面有個暗袋。”
副主任眼睛瞪得溜圓。
像是見了鬼。
“拿出來。”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像是一道驚雷。
副主任的手哆嗦著,捂住了口袋。
“沒……沒有!省長您開玩笑,我怎么會有……”
“小金。”
劉星宇沒聽他廢話。
小金一步跨上前。
動作利落干脆。
一把抓住了副主任的手腕,往外一翻。
另一只手伸進他的口袋。
“嘶啦”
布帛被扯破發出聲響。
小金的手抽了出來。
掌心里,躺著一把亮銀色的十字鑰匙。
還帶著副主任的體溫。
全場嘩然。
圍觀的那些辦事員,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這臉打得,啪啪響。
副主任身子一軟,順著墻根溜了下去。
完了。
徹底完了。
劉星宇拿過鑰匙。
看都沒看地上的副主任一眼。
“開門。”
小金把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厚重的金屬門應聲而開。
門剛開一條縫。
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伴隨著“滋滋滋”的機器噪音。
那是大功率碎紙機超負荷運轉的聲音。
“不好!”
小金吼了一聲。
“有人在銷毀檔案!”
他一腳踹開大門,沖了進去。
只見檔案室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瘋狂地往碎紙機里塞文件。
地上已經堆滿了紙屑。
見到有人沖進來,那男人抓起桌上的一摞文件,轉身就要往窗戶外面扔。
“站住!”
兩名警衛撲了上去。
一人抱腰,一人鎖喉。
“砰!”
男人被死死按在地板上。
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小金沖到碎紙機前,一把拔掉了電源插頭。
機器停了。
但吞進去一半的文件,已經被絞碎了下半截。
小金小心翼翼地把那幾份殘存的文件退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標題。
臉色垮了下來。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劉星宇面前。
雙手呈上。
“省長,是呂州化工園的排污暗管鋪設圖。”
“還有……梁副省長的親筆批示。”
劉星宇接過來。
看了一眼。
那個鮮紅的“同意”,雖然被絞掉了一半,但依然刺眼。
“好。”
劉星宇把文件合上。
“很好。”
他轉身,走出了檔案室。
“去省委。”
……
半小時后。
省政府,副省長辦公室。
梁青松正坐在椅子上,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在等消息。
只要檔案沒落到劉星宇手里,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沒有實錘,誰也動不了他這個副部級。
“砰!”
門沒敲,直接被推開了。
梁青松眉頭一皺,剛要發火。
卻看到劉星宇走了進來。
身后跟著小金。
沒有任何客套。
劉星宇走到辦公桌前。
把那份只剩下一半的文件,輕輕拍在了桌上。
“梁副省長。”
劉星宇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認識嗎?”
梁青松的視線落在文件上。
那一瞬間,他手指抖了抖
煙掉在了褲子上。
燙出一個洞。
他沒去管。
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筆跡。
“這……這是什么意思?”
梁青松強裝鎮定,抬頭看著劉星宇。
“有人在發改委檔案室,試圖銷毀這份文件。”
劉星宇身子微微前傾。
盯著梁青松的臉。
“我來,是想請梁副省長幫我辨認一下。”
“這個批示,是不是有人偽造的?”
梁青松的喉結上下滾動。
這是一道送命題。
承認是偽造的?
那就要立案偵查,筆跡鑒定一做,他還是跑不了,而且多了個欺騙組織的罪名。
承認是真的?
那就是違規審批,嚴重瀆職。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
滴在桌面上。
“如果是偽造的。”
劉星宇敲了敲桌子。
“我現在就讓公安廳立案,嚴查到底。”
“如果是真的……”
劉星宇頓了頓。
“那就說明,梁副省長也是被下面的蒙蔽了,簽了字。”
“既然是工作失誤,那就糾正嘛。”
梁青松抬頭看向劉星宇。
他聽懂了。
劉星宇這是在給他留活路。
也是在給他上枷鎖。
承認是失誤,雖然丟人,雖然要背處分,但至少能保住頭上的烏紗帽。
只要人在,權力早晚能奪回來。
“是……是失誤。”
梁青松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子。
“當時項目多,我也沒細看……是我的責任。”
他咬著牙,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身上割肉。
“既然是責任。”
劉星宇從懷里掏出一支鋼筆。
又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關于關停呂州化工園等三個違規項目的決定》。
一起推到梁青松面前。
“那就請梁副省長,親自簽發這份關停令吧。”
“畢竟,這是你分管的領域。”
“由你來糾錯,最合適。”
殺人誅心。
讓他親手毀掉自已的錢袋子。
親手斬斷自已的羽翼。
梁青松看著那份文件。
手一直在抖。
他不想簽。
但他不敢不簽。
劉星宇就坐在對面,像一尊無法撼動的佛。
梁青松抓起筆。
筆尖劃破了紙張。
他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
像是幾條死蚯蚓。
“多謝梁副省長配合。”
劉星宇收起文件。
站起身。
“以后,環保這一塊,你就別操心了。”
“好好休息。”
說完。
劉星宇轉身離去。
留給梁青松一個挺拔的背影。
梁青松癱在椅子上。
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抓起桌上的煙灰缸。
狠狠地砸向了墻壁。
“嘩啦!”
這是他今天砸碎的第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