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電話通了。
會議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梁青松盯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
他的手抓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jié)凸起,泛著青白。
他在賭。
賭劉星宇根本打不通那個級別的電話。
賭京城那邊沒人會理這個瘋子。
劉星宇對著話筒。
只說了一句。
“把那份聯(lián)合鑒定書,送進一號會議室。”
“啪。”
電話掛斷。
前后不過五秒。
劉星宇把紅色電話往桌邊一推,重新靠回椅背。
沒說話。
也沒看梁青松。
梁青松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笑聲很大,帶著一種看穿把戲后的嘲弄。
“哈哈哈哈!”
梁青松指著劉星宇,笑得前仰后合。
“劉省長,演完了?”
“這就完了?”
他轉過頭,看著周圍那些面色慘白的副省長。
“你們聽聽,這就是我們的省長。”
“拿個紅電話,自導自演,假裝給上面下命令。”
梁青松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體極度前傾,臉幾乎要貼到劉星宇的臉上。
“劉星宇,你當這是拍電視劇呢?”
“那是國家安全部!那是工信部!”
“你以為是你家樓下的快遞站?你說送就送?”
梁青松用力一揮手。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知道那個系統(tǒng)的密級有多高嗎?”
“那是直接歸中央政法委管轄的戰(zhàn)略工程!”
“別說是你,就是沙瑞金書記,要想調閱核心參數(shù),也得提前三天打報告!”
梁青松越說越興奮。
他覺得劉星宇黔驢技窮了。
剛才那通電話,分明就是個空號,是個幌子。
“各位同仁!”
梁青松轉身,對著在座的其他人高聲喊道。
“大家都看到了!”
“為了打壓異己,劉星宇已經(jīng)不擇手段到了這種地步!”
“公然偽造上級指示,這是嚴重的政治欺詐!”
王副省長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鉆進桌子底下去。
吳秘書手里的筆都在抖。
沒人敢接茬。
但這在梁青松看來,就是默許,就是他在掌控局面。
“劉星宇,你還有什么花招?”
梁青松重新坐下,二郎腿翹得比剛才還高。
他拿起那個巨大的保溫杯,擰開蓋子。
“我勸你,現(xiàn)在就對著鏡頭,向全省政法干警道歉。”
“或許,我還能在趙老書記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撞開。
聲音巨大。
梁青松的手一抖,保溫杯里的熱水灑了一褲襠。
“哎喲!”
他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在那拍打著褲子。
沒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小金走了進來。
跑得有點急,額頭上全是汗,領帶也歪了。
但他手里緊緊攥著兩張紙。
紙張還是熱的。
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
上面那個鮮紅的印章,隔著老遠都刺眼。
小金幾步走到劉星宇面前。
雙手遞上。
“省長,到了。”
“京城專線加急傳來的。”
劉星宇接過那兩張紙。
很薄。
但在這一刻,它比剛才那兩百頁的審計報告還要重。
劉星宇掃了一眼。
然后。
他拿起那兩張紙。
站了起來。
這是開會以來,劉星宇第一次站起來。
那一瞬間,梁青松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像是有一座山,正在朝他壓過來。
劉星宇繞過長桌。
一步。
兩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在給梁青松倒計時。
梁青松顧不上褲子濕了。
他死死盯著劉星宇手里的紙。
“你……你想干什么?”
“你拿張廢紙想嚇唬誰?”
梁青松的聲音有點發(fā)顫。
那是本能。
動物遇到天敵時的本能。
劉星宇走到了梁青松面前。
停下。
舉起手里的紙。
“啪!”
狠狠地拍在梁青松面前的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睜大你的眼睛。”
劉星宇的聲音冷得像鐵。
“看看這是廢紙,還是你的催命符!”
梁青松下意識地低頭。
第一眼。
他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兩個紅色的圓章。
右邊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工業(yè)和信息化部。
左邊一個:國家安全部技術偵察局。
中間一行黑體大字:《關于漢東省“平安漢東”二期項目專用設備的鑒定回函》。
梁青松的腿軟了一下。
他雙手撐住桌沿,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這兩個章,不可能造假。
也沒人敢造這種假。
這就是死罪。
劉星宇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鑒定結果的那一行字上。
“念。”
一個字。
命令。
梁青松張著嘴,像是缺氧的魚。
他念不出來。
他也不敢念。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抽他的臉,都在剝他的皮。
“你不念?”
劉星宇冷笑一聲。
“好,我?guī)湍隳睢!?/p>
劉星宇拿起紙,轉向攝像機鏡頭。
“鑒定結論一:”
“該項目采購的所謂‘海康九千’型監(jiān)控探頭,經(jīng)拆解分析,其核心感光元件為普通商用CMOS,產(chǎn)地:浙江義烏小商品市場。”
“批發(fā)價:四十五元人民幣。”
“備注:這就是個行車記錄儀改的。”
轟!
會議室里炸鍋了。
幾個副省長豁然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四十五塊?
賣給政府八萬二?
這都不是暴利了。
這是搶劫!
這簡直是把全省人民當傻子玩!
梁青松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
“這是污蔑……這是……”
“閉嘴。”
劉星宇打斷了他。
繼續(xù)念。
“鑒定結論二:”
“所謂的‘軍工級防爆外殼’,材質為普通ABS工程塑料,表面噴涂了一層銀色金屬漆。”
“不具備任何防爆、防火功能。”
“甚至不防水。”
劉星宇放下紙。
看著梁青松。
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梁副省長。”
“這就是你嘴里的高科技?”
“這就是你說的捍衛(wèi)漢東幾千萬老百姓安全的盾牌?”
“這就是你那個如果不給錢、就要通報國安局抓人的絕密技術?”
劉星宇拿起桌上梁青松那個巨大的保溫杯。
“這杯子看著挺結實。”
“要不咱們試試?”
還沒等梁青松反應過來。
劉星宇手一松。
“哐當!”
保溫杯砸在桌上。
雖然沒壞,但發(fā)出了巨大的響聲。
梁青松卻像是被這一聲巨響擊中了靈魂。
他整個人劇烈一哆嗦。
“鑒定結論三:”
劉星宇又念了一條。
這一條,最致命。
“所謂的‘自主知識產(chǎn)權加密算法’,實為開源免費軟件修改了登錄界面。”
“且在系統(tǒng)中發(fā)現(xiàn)了三個嚴重后門。”
“任何連入外網(wǎng)的終端,都可以隨意查看全省監(jiān)控畫面。”
劉星宇把鑒定書拍回梁青松的胸口。
“梁青松!”
劉星宇吼了一聲。
“你管這叫國家安全?”
“你這是在給境外勢力送情報!”
“如果真的有敵對勢力,他們連黑客都不用請,直接拿個手機就能看漢東省公安廳的大門!”
“這,就是你要維護的穩(wěn)定?”
梁青松徹底癱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個原本讓他覺得高高在上的副省長寶座。
現(xiàn)在像是有釘子。
扎得他渾身都在疼。
完了。
全完了。
什么京城背景。
什么趙立春。
什么維穩(wěn)大局。
在“四十五塊錢的行車記錄儀”面前,全都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