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
角落里的傳真機,停止了“沙沙”的聲響。
一張A4紙,靜靜地躺在出紙口。
小金走過去,將它拿起,雙手遞給劉星宇。
紙上沒有打印體的工整,只有一行手寫的毛筆字。
字跡蒼勁,入木三分。
“要照顧老同志感情,尊重歷史,不宜操之過急?!?/p>
短短十六個字。
落款處,沒有頭銜,只有一個簽名。
那個名字,曾經在漢東,乃至全國,都代表著一種無法被違逆的意志。
鐘小艾的三叔。
一位已經退居二線,但影響力依然覆蓋著半個華夏的副股級。
劉星宇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辦公室的紅色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
小金接起,聽了幾秒,捂住話筒,臉色有些發白。
“省長,是王副省長的電話,他想問問鏡月湖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暫緩一下。”
劉星宇沒說話。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也響了。
接著是第三部。
辦公室里,三部電話此起彼伏,像是一曲催命的交響樂。
小金手忙腳亂地接聽著,額頭上全是汗。
“省長,宣傳部的錢部長問,關于鏡月湖的公告,能不能先從網上撤下來……”
“省長,政法委那邊也來電話,說很多老干部情緒激動,希望您能‘三思而后行’……”
“省長……”
整個漢東省的權力中樞,在這一刻,似乎都因為那張薄薄的紙,而調轉了方向。
所有的壓力,都匯集到了這間辦公室。
匯集到了劉星宇一個人身上。
劉星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他的眼前,一塊淡藍色的光幕,炸裂開來。
【系統警告:檢測到來自高層級非程序性干預!】
【任務判定:若宿主因人情壓力或權力干預,在執法過程中出現任何形式的退縮、暫緩或妥協……】
【懲罰:系統將判定為“程序正義維護失敗”,永久剝奪“絕對權威”屬性,并清除所有已獲得技能!】
劉星宇關掉了光幕。
他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張寫著十六個字的A4紙。
“小金。”
“省長,我在?!?/p>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十分鐘后,常委會會議室開會?!?/p>
“是!”
劉星宇拿著那張紙,推門而出。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干部看到他,都下意識地低下頭,腳步匆匆地避開。
仿佛他身上帶著某種瘟疫。
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常委們正襟危坐。
沙瑞金坐在主位,李達康坐在他的左手邊。
所有人都到齊了,但沒人說話。
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談什么。那張條子的內容,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整個省委大院。
劉星宇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自已的位置上坐下,將那張A4紙放在面前。
“人都到齊了?!?/p>
他環視一圈。
“那我們就開個短會?!?/p>
他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任何鋪墊。
他看向小金。
“把這個,投到大屏幕上?!?/p>
小金拿著那張紙的手,有些抖。他走到投影儀前,小心翼翼地將紙放了上去。
“嗡”的一聲輕響。
雪白的幕布上,那十六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被清晰地投射出來。
每一個筆畫,都像是一條鞭子,抽在在場每一個常委的臉上。
“要照顧老同志感情,尊重歷史,不宜操之過急?!?/p>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把這種“潛規則”的東西,如此赤裸裸地擺上臺面,這本身就是一種最決絕的宣戰。
宣傳部長錢伯鈞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上午才打過電話,勸劉星宇“三思”。
現在,那張條子就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他臉上。
劉星宇的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主位的沙瑞金身上。
“沙書記。”
他開口了。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當面請教一個問題?!?/p>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是這張條子大……”
劉星宇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十六個字。
“還是我們漢東省人大通過,報全國人大備案的《漢東省環境保護法》……大?”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火的尖刀,直直地插向了沙瑞金的心臟。
說條子大?
這是公然對抗國法,是政治自殺。明天中紀委的同志就能找他喝茶。
說法大?
這是公開打那位副國級老領導的臉,是把漢東官場幾十年的人情世故,放在火上烤。
沙瑞金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想喝口水。
可他發現,自已的手,竟然有些拿不穩。
杯蓋和杯沿碰撞,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這聲響,如同驚雷。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跳了一下。
李達康坐在那里,腰桿挺得筆直,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攤牌。
是漢東的天,姓“法”,還是姓“人情”,就在沙瑞金接下來的這一句話里。
沙瑞金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砰!”
他猛地站了起來。
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因為用力而微微前傾。
他掃視著在場的所有常委。
“當然是法大!”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洪鐘。
“在黨紀國法面前,沒有任何特殊公民!”
“在漢東這片土地上,也絕不允許有任何法外之地,任何所謂的‘禁區’!”
“誰要是覺得自已的面子比法律大,誰要是覺得自已的條子比紅頭文件管用!”
沙瑞金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那就讓他站出來,跟漢東七千萬人民說一說,跟黨中央說一說!”
“我沙瑞金,第一個不答應!”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錢伯鈞這些人,頭埋得更低了。
李達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劉星宇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好?!?/p>
他站起身,看向李達康。
“既然省委統一了思想。”
“李達康同志?!?/p>
“到!”李達康應聲起立。
“通知省公安廳、自然資源廳、省建委?!?/p>
劉星宇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明天上午九點整,對鏡月湖違章建筑群,進行強制拆除?!?/p>
“任何單位,任何人,膽敢阻撓執法?!?/p>
“一律,依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