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12月16日。
京北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像樣的雪。
細密如鹽的雪沫被北風卷著，撲簌簌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就在窗臺積起薄薄一層。
宿舍里暖氣開得很足。
沈明月盤腿坐在書桌前，膝蓋上攤著一本厚重的《公共政策分析》，手中拿著鉛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宿舍的小團體方筱筱和柳菘藍兩人擠在柳菘藍的床上，頭碰頭地看著平板電腦，時不時發興奮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十個億投給我們學校？”
方筱筱那染了栗色的長發此刻隨著激動的動作晃動，“宋聿懷……這名字聽著就很有錢?！?/p>
“何止有錢。”
柳菘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盛業集團聽過么，國內數一數二的，是真資本大佬，十個億對人家來說，可能就跟我們花一百塊差不多?！?/p>
“我的天?！?/p>
方筱筱咂舌，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念著剛刷出來的校園新聞，“……將于本周五下午兩點，在校大禮堂舉行專場演講，并正式簽署盛業卓越人才獎學金設立協議，首批獎勵額度兩千萬。”
“如果兩千個人分，一個人有一萬，兩百個人分，一個人就有10萬，要是這個獎學金全給我的話……”
“你想什么呢。”
柳菘藍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這種級別的獎學金，盯著的都是各院系頂尖的那幾個，要么學術大牛，要么創業明星，要么就是有關系的，咱們啊，聽聽演講，沾沾財氣就得了?！?/p>
話雖這么說，但兩人臉上都沒有多少坦蕩或淡然。
就像有些底層父母說我不求子女大富大貴一樣，心里誰不盼著望著子女成龍。
都是自我安慰。
自從方筱筱和柳菘藍之前意外體驗了一把來快錢的刺激后，兩人表面上恢復了正常的學生生活，但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看著銀行卡里短時間內多出來的，遠超她們平時生活費的數字，那種不勞而獲的驚喜感像野草一樣在心底悄然滋生。
平常的課堂，社團活動都顯得有些寡淡乏味。
后來兩人也幾次再去求那學姐，求人給推薦兼職。
人家給推了，當然，底線也更低了。
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當體驗過日收過五位數，六位數后，再去掙那零碎的幾十幾百，呵呵，根本瞧不上。
兩人稍猶豫了會，想到那潑天的富貴，狠心做了。
不再是什么模特禮儀，而是被分配給一些大佬做臨時助理，臨時導游……
反正名頭是說得挺好聽的，實際就是陪吃陪喝陪玩以及陪睡。
什么事兒都有做。
欲望的陷阱一經落入，那就出不來了。
莊臣那場針對沈明月的局，她沒有上鉤，倒是把這兩人引誘了進去。
方筱筱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查課表，“演講肯定得去啊，周五下午，嘖，有一節選修，翹了得了?！?/p>
“嗯，我也去。”
柳菘藍點頭，又補充道，“得穿好看點吧，不能太學生氣?！?/p>
方筱筱眼珠子一轉，忽然吃吃地笑起來。
“哎，菘藍，你說咱們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坐在前排顯眼的位置，宋聿懷演講的時候，往下一看，會不會就對我一見鐘情了？”
少女懷春的幻想來得很快，還摻雜了對跨越階層的期待。
柳菘藍被這直白的幻想說得臉微微一熱，眼睛卻更亮了，嘴上嗔道：“你瞎說什么呢，人家什么身份，什么女人沒見過？”
“身份再高也是男人嘛。”
方筱筱來了勁，撅起嘴，振振有詞地引用依據，“你看電視劇里都這么演，霸道總裁就是會對清純不做作的女大學生另眼相看?！?/p>
“當優秀的女學生在演講會后勇敢提問，思路清晰，氣質獨特，引起大佬注意，然后慢慢接觸，接著就是一段佳話?！?/p>
“況且咱們好歹是京北大學的，有學歷加成，長得也不差，說不定呢？”
柳菘藍涼悠悠瞥她一眼，精準打擊：“你長得就不是那種清純學霸型。”
“……”
方筱筱七分長相畫著成熟的全包眼線妝，加上燙染的發，著實跟清純二字不太沾邊。
被噎得一時語塞。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了宿舍里那抹安靜的身影。
她微低著頭，濃密如鴉羽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兩彎靜謐的弧影，視線凝在攤開的書頁間上。
很專注。
左手壓在書頁邊緣，右手執筆，偶爾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落下幾筆。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與窗外的雪共鳴。
讓人移不開眼。
她身上有種矛盾又和諧的氣質，有象牙塔里浸潤出的書卷氣，干凈得不染塵埃。
眉眼間偶爾流轉的沉靜思量，又透著超越年齡的聰慧與一絲難以捉摸的疏遠。
是真清純。
也是真學霸。
更是真的漂亮。
方筱筱看著沈明月，心里那點不服氣又冒了出來。
“那說不定人家霸總就喜歡妖艷的呢？”
說著，還故意朝柳菘藍拋了個媚眼。
柳菘藍被她逗笑，捶了她一下：“得了吧你！”
兩人笑鬧一陣，方筱筱又正色起來，眼里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說真的，菘藍，周五那天你可得配合我?！?/p>
“配合你什么？”柳菘藍問。
“見機行事啊。”
方筱筱壓低聲音，開始勾勒自己的作戰計劃，“比如，提問環節，你幫我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搶到話筒，再幫我想幾個既有深度又不失活潑那種問題……”
“還有，散場的時候，咱們看看能不能往前面擠擠，萬一能近距離接觸到呢，你得幫我創造機會，比如假裝不小心撞我一下，或者……”
方筱筱嘀嘀咕咕地說著自己的妙計，柳菘藍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提出點修改意見。
“那咱們得把握好度，不能太主動，要若有似無地展現魅力?！?/p>
“對對對，其實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得再安排一些細節……”
兩人興致勃勃。
說到興處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窗外，初雪依舊靜靜飄落。
周五，在兩人的期待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