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繁熾向來是個固執的人。
她認定的事,十頭披甲犀都拉不回來。
機關術如此,稱呼亦是如此。
她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祝余面前:
“叫姐姐!”
“繁熾。”祝余笑瞇瞇地回望她,寸步不讓。
“加個‘姐’字。”
“不要。”
兩人站在陽光下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肯退讓。
元繁熾眉頭緊鎖,她不明白為何這么簡單且合理的要求祝余都不肯答應。
祝余看著她較真的模樣,心里覺得好笑。
越這樣他越不叫。
年輕就是叛逆。
而且,看這位冷冰冰的機關師紅著臉和自已爭執,也是件很有趣的事。
就像前世的男生故意調侃喜歡的女生,惹得對方臉紅嬌嗔一樣。
少女的紅溫勝過一切情話。
那也曾是他逝去的青春。
祝余還在逗她:
“要我叫你姐也可以,但你要叫我一聲‘余哥’。”
“咱們各論各的。”
“荒謬!”元繁熾臉頰微紅,平靜如冰面的情緒難得有波動。
“我比你大!”
“大七八歲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七八十歲。”祝余攤攤手,“再說了,大家都是修行者,這點年紀差無關緊要了。”
“經常用一兩百歲的修行者,叫幾十歲的老大爺老哥哥呢。”
“那不一樣!”元繁熾反駁道,“那是他們謙虛。”
“所以你也可以謙虛一下,叫我‘余哥’。”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陽光明媚的墓地入口一路吵到林間小徑。
友好交流親切的談話驚起一群飛鳥,撲棱棱地掠過樹梢。
最終元繁熾敗下陣來,她發現自已在口舌之爭上完全不是祝余的對手。
“隨你吧。”她別過臉去,聲音里帶著幾分挫敗,加快了步伐。
“哎,等等我。”祝余快步追上去,“生氣了?”
“沒有。”元繁熾沒看他,腳步卻放慢了些。
“那我們現在往哪兒去?”
“接著探墓,東北方向,三百里。”
接下來的大半年里,兩人輾轉于各處妖族墓穴。
第二座墓穴,是“嘯月狼”的埋骨地。
這座墓穴的陷阱更加陰險,充斥著眾多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機關。
自陰暗刁鉆的角落襲來的攻擊更是層出不窮。
有些埋伏陰到蟻蟲先鋒都發現不了。
尚還欠缺配合的兩人都掛了彩。
最后那只狼型守墓俑出其不意的音波功,還震傷了兩人的耳膜。
好在回報頗豐。
祝余得到了名為《狼嘯》的致幻聲波武技,元繁熾則多了一具靈活多變的狼妖傀儡。
此外,他們還在墓穴堆積的財寶中找到了一個儲物袋,正好用來裝這些財寶。
第三座“鐵羽鷹”墓,兩人背靠背應對源源不斷的機關鳥群。
這些翼展七尺的機關鳥,雙爪削鐵如泥,還會抓起鐵石擲向他們。
祝余和元繁熾重現了擊敗犀甲貼俑的合擊技——以水導電,金色電網將機關鳥全部擊落。
長時間的朝夕相處和并肩作戰也讓他們的默契與日俱增。
無需言語交流,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他們就知道對方需要什么。
第四座“兇焰獅子”墓,也是最危險的一座。
這座墓建在火山腳下,滾燙的巖漿在墓道下方奔流。
熔巖、毒氣、機關、狹窄的過道…
稍有差池,便是尸骨無存的下場。
“這畜生真會挑地方。”祝余抹了把臉上的汗,指向前方,“看那兒。”
主墓室前的廣場,猶如煉獄。
滾燙的巖漿在環形溝壑中翻涌。
廣場平臺上,棲息著一頭小山般的巨獸。
那是只混種的怪物。
獅首蝎尾,背生骨刺,暗紅色的鱗甲縫隙間流淌著熔巖。
當它呼吸之時,整座墓室都在顫抖。
“逆天。”祝余一手槍一手劍,“這玩意是怎么在墓里活上千年的?”
“火屬性妖丹,”元繁熾聲音凝重,“它以熔巖為食。”
像是感應到入侵者,巨獸突然抬頭,金黃色的豎瞳鎖定了兩人。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中,它從平臺上躍出,帶起漫天火雨!
“散開!”
祝余縱身躍向左翼,四條水龍呼嘯而出。
元繁熾則向右急退,三具傀儡同時展開。
水龍撞在妖獸身上瞬間汽化,卻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吼——”
妖獸撲向祝余,蝎尾如鋼鞭橫掃。
祝余用在鐵羽鷹墓里學到的武技——《萬刃羽》騰空避過,原先站立處的巖石被抽得粉碎。
他反手一劍斬向獅子頭,卻只在鱗甲上留下道白痕。
元繁熾的左手倒是能造成有效殺傷,但問題是她本體差了點,體力不足,也承受不住妖獸散發的高溫。
“老計劃!”
祝余大喊。
由他和傀儡來拖住強敵,元繁熾則做最后一擊。
“堅持六十息!”
元繁熾的千機匣正在變形,復雜的齒輪咬合聲中,逐漸延伸成一具足有七尺長的巨弩。
弩身上密布著古老符文,此刻正逐一亮起。
——天工聚靈弩,她在第二座墓穴里打造的,目前殺傷力最強的武器。
“行!”
祝余看著撲來的巨獸,舉劍挺槍迎上。
元繁熾一邊給聚靈弩充能,一邊操控著狼型傀儡撕咬妖獸后腿,犀甲傀儡則正面硬抗利爪。
會飛的鐵羽傀儡盤旋上空,不時發射羽刃騷擾。
祝余則主要以劍法和妖族武技對敵。
——這破地方武家的火焰槍就是“小火見大火”,御靈術更沒有施展的條件。
“嗷嗚——!”
狼嘯爆發,直擊靈魂的音波將妖獸控在原地。
萬刃羽綻放,暴雨般的羽刃潑灑向妖獸,但大多被它周身的巖漿吞噬。
“當心!”
捂著頭的妖獸突然張嘴噴出烈焰!
祝余舉盾格擋,但盾牌卻護不住鐵羽。
羽翼在巖漿中融化,失去支撐的他帶著滿身白煙墜落。
元繁熾的犀甲傀儡撞向妖獸側腹,阻止它下一步攻擊,卻被一爪子拍飛。
戰況急轉直下。
狼型傀儡被蝎尾抽成陀螺,鐵羽傀儡也步了祝余后塵,冒著煙墜機。
一時之間,場中只有祝余還在戰斗。
“再堅持十息!”元繁熾注視著他的背影。
她的左手已顯出龍鱗,雷光爆閃。
祝余服下一顆丹藥后,咬著牙,放棄了游走。
他架盾舉槍,像一道無堅不摧的屏障,獨力擋住妖獸。
舉盾,戳擊。
舉盾,戳擊!
樸實無華,卻意外可靠。
任憑那龐大的怪物如何瘋狂,都跨越不了這一人一盾的防線。
在硬抗了十息后,在妖獸的又一次重擊落下前,在它張開那血盆大口,怒吼時——
空——!!!
機括聲蓋過了妖獸怒吼,一道金光貫穿熔巖!
由雷霆聚成、灌注了元繁熾幾乎全部靈氣的弩箭從它張開的巨口射入,又從后腦穿出!
巖漿爆射!
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金瞳中的兇光漸漸熄滅,最終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