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沉甸甸地壓在朔州城上空,
蜂女王強大的神識如同一張大網,密不透風地將整座城池死死罩住。
城中的一呼一吸,一舉一動,皆逃不過她的感知。
突然,靈氣異動。
一股能與自已匹敵的力量,自城內涌出。
不錯,這才是配得上妖刀的祭品!
她緩步走下血云王座,利爪一揚,一柄通體赤紅的妖刀憑空浮現。
妖刀似用血玉所鑄,隱約可聽見凄厲哀嚎,如有萬千冤魂在刀中嘶吼掙扎。
“陛下。”
黑袍老妖再次進言:“劍修雖強,但真正的大患,還是他的徒弟,那個劍骨…”
“行了行了。”
蜂女王不想再聽。
這老妖幾年來一直在她耳邊嗶嗶叨叨“劍骨劍骨”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好像對方下一刻就會殺來極地,把它們全宰了一樣。
那劍骨是你親娘啊,你這么怕她?
一個沒長大的小丫頭,能成什么氣候?
不過是修為比四將高一點罷了,比她還差得遠。
揮手可滅之。
“陛下,劍骨很重要啊!”
黑袍不放棄任何勸諫的機會。
但蜂女王對他的危言聳聽不屑一顧。
“劍骨不重要。”蜂女王輕蔑道,“等本王用這劍修祭刀,血飲圓滿之時,一個小小的劍骨,還不手到擒來?”
“長老多慮了。”
而就在他們這番交談之際,城頭局勢已危如累卵。
守軍雖拼死抵抗,但仍在妖魔攻勢下節節敗退。
碧云濤早已力不從心,每一次揮刀都似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
千鈞一發之際,無形意念已殺至城頭。
所有攻上城墻的妖魔動作一滯,下一瞬,便像鞭炮一般,噼里啪啦地爆體而亡。
眾人尚未及看清,祝余已然傲然立于城頭
白衣劍修腳踏虛空,一手背后,一手持劍,天塹般阻隔在眾妖和城池中間。
“太好了是祝劍仙!我們有救了!”
城上守軍爆發出山呼海嘯地歡呼,士氣大振,發射出的箭矢都有力了不少。
只有碧云濤還在被三妖圍攻,騰不出手來。
祝余手中長劍一抖。
他目光鎖定圍攻碧云濤的三員妖將,長劍以開山裂石之力,一劍斬出!
這一劍,仿若將天地劈開。
虛空震蕩,風云變色!
虎妖最莽,竟想用拳頭硬抗,結果被這凌厲劍氣正面擊中!
胸膛處瞬間皮開肉綻,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將地面犁出數十丈的深溝。
豹妖與狼妖慘遭波及,被這絕世一劍攔腰斬斷,當場橫死。
“呼…謝祝先生相救!”
碧云濤捂著傷口,道了聲謝后,吞下一顆藥丸,運氣療傷。
一招斃敵,祝余卻并未有半分松懈。
這群不過是打頭陣的炮灰。
真正的BOSS,在那血云之上。
沒有過多的言語,一人一妖在對上眼神的一瞬,便同時動了。
蜂女王血飲妖刀橫斬,一道血色刀芒撕裂長空。
祝余長劍一卷,漫天水光匯聚成河,與血色刀芒轟然相撞。
轟——
爆炸的沖擊波甚至造出了一朵蘑菇云。
祝余和蜂女王都只衣角微臟。
但交戰點正下方的妖魔大軍倒了大霉,眨眼間便殺傷大半。
雙方的戰斗遠離了戰場。
兩道身影在云端交錯,劍氣與刀芒將整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震耳欲聾的爆鳴,仿若要將蒼天都撕開一條縫。
城下眾人仰頭望去,卻根本看不見祝余和蜂妖交戰的身影。
只看見一紅一青的光影不時變幻。
“祝先生他…會贏嗎?”
碧云濤滿眼震撼,甚至忘記了傷口的疼痛。
“會的。”楊肅堅定地說道,“祝兄弟一定會贏!”
高空之上,祝余與蜂女王已交手百余回合。
雙方戰得勢均力敵。
血飲妖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刺耳尖嘯,仿佛萬千冤魂在哀嚎。
而祝余的長劍則如行云流水,將“上善若水”的劍意發揮到極致。
“劍仙果然名不虛傳!”蜂女王雙眼血芒閃爍,說了和祝余交手以來的第一句話。
“有你做養料,本王的血飲,將無人可擋!”
祝余不語,只一心揮劍。
他們的實力大致相當,若無第三方干預,不知要戰上多久才能分出勝負。
然而…
蜂妖見難分勝負,心下一狠,血色的鋒刃竟斬向了已方幸存的小妖!
近萬妖族頭顱齊刷刷飛起,血魂皆被妖刀所吞噬!
這般狠辣,令得觀戰的朔州眾人和那躲在陰影中的黑袍老妖都是瞠目結舌。
而在血祭了這剩下的妖族后,妖刀血光大放,其釋放出的森然殺意將天地都侵蝕成了血紅!
“接本王這一刀!”
血飲妖刀帶著滔天煞氣當頭劈下!
祝余舉劍相迎,卻被這一刀劈得倒飛百丈,喉嚨涌上腥甜。
他勉強穩住身形,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要結束了嗎…
祝余擦去嘴角血跡,心中異常平靜。
這三日來那種莫名的預感,此刻終于應驗…
不知為何,此情此景,他竟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就好像…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經歷過一次一樣。
蜂女王再度攻來。
出刀的軌跡,和他幻視中一致。
祝余雙手握劍,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青光。
“水龍——禁!”
五條實質化的水龍咆哮而出!
它們周身環繞著澎湃的靈氣,帶著祝余畢生修為,以毀天滅地之勢撲向蜂女王!
蜂女王臉色大變,血飲妖刀橫擋身前。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她發出一聲凄厲慘叫。
妖刀出現了一絲裂痕,半邊身子也被水龍撕得血肉模糊!
黑袍老妖見狀,竭盡全力撲來相救。
他祭出一面影盾擋下余波,自已也被震得七竅流血。
“走!”
黑袍老妖抓起重傷的蜂女王,又用最后一絲妖力卷走生機逐漸消逝的祝余。
三道身影向著極北之地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朔州城頭,一片死寂。
眾人仰望著重歸平靜的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風卷殘云,硝煙漸散。
唯有幾縷破碎的血云仍在緩緩流動,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
“祝…祝劍仙呢?”一名守軍楠楠開口。
妖魔被殺退了,但祝劍仙人呢?
沒有人回答。
楊肅臉色蒼白,拳頭攥得發青。
他猛地轉身,厲聲道:
“傳令!立刻派出所有斥候,搜索方圓百里!活要見人,死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
連他自已,都無法接受那個可能性。
蘇家侄女…還在劍冢下吧?
自已…該怎么向她交代?
城外,妖魔的殘肢斷臂堆積如山,腥臭的血液浸透了土地。
但現在,沒有人在意這些。
城主府下,劍冢之中。
冰雕,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