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擾李顯賀多日的煩心事被解決，此刻心情極佳。

當夜幕降臨，山莊最大的宴會廳被改造成了派對場地。

音樂喧囂，燈光迷離，酒水暢飲，白天那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都放松下來，沉浸在酒精和歡鬧中。

沈明月陪著陸云征應酬了一會兒，覺得場內空氣渾濁，音樂吵得人頭昏，便尋了個借口溜到連接宴會廳的露天觀景臺透氣。

冬夜的空氣凜冽清新，瞬間沖散了肺里的濁氣。

遠處山影朦朧，近處山莊燈火點綴，與宴會廳內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剛深深吸了幾口冷氣，身后玻璃門又被推開。

李顯賀端著兩杯香檳走了出來，臉上是未褪的興奮紅暈。

“躲這兒清凈呢？”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沈明月。

沈明月接過，道了聲謝，沒喝。

李顯賀靠在欄桿上，喝了口酒，看著遠處夜景，狀似隨意地開口：“明月妹妹，有句話，莊老板讓我帶給你。”

沈明月心頭一緊，握著杯腳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顯賀轉過頭，看著她，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認真了幾分，“他說讓你一個星期內，去云水找他。”

沈明月默然。

夜風吹起頰邊的發絲，清吟嗓音冷如寒夜：“如果我說，我不去呢？”

李顯賀聳了聳肩，多了點愛莫能助的意味。

“我只是負責傳話，這話你得去和他說，當然，以我對他的了解，最好還是別讓他等。”

沈明月輕淡一笑，偏過頭，重新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

心說狗日的莊臣，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還甩不掉了。

罵罵咧咧。

觀景臺柔和的燈光映在她側臉上，描繪出精致流暢的輪廓線。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秀，唇色被寒風染上一點嫣紅。

夜風拂動柔軟的發絲與衣擺，她靜靜站在那里。

明明身處繁華邊緣，卻好似獨立于一切喧囂之外，蘊著種易碎又堅韌的驚心動魄的美。

李顯賀原本置身事外心態，漸漸凝住。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一拍，隨即又沉沉加速搏動。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突然覺得口中昂貴的酒有些失了味道。

一個從小地方來的女人，被莊臣盯上，就算陸云征聯合幾方施壓，結果也就那樣。

她的輕笑，讓李顯賀莫名感覺她在為她自已悲嘆著什么。

憐惜的情緒，悄然滋生。

沈明月察覺到他過于長久的注視，轉回頭。

李顯賀立刻移開視線，掩飾性地喝了口酒，扯開話題。

“外面冷，早點進去吧。”

說完，他竟有些倉促地轉身，推門回到喧囂的室內。

沈明月對此表示很奇怪。

李顯賀怎么了？

突然怪怪的。

靜了會，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回身，繼續默默罵莊臣。

云水那地方是不能去的，反正放假了，先回家躲躲。

還是老辦法，拖字訣。

先拖為敬。

睡前，沈明月把自已準備后天回家的事和陸云征說了。

“這么快？”

陸云征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很意外。

“嗯。”

沈明月點頭，聲音更輕了些，“以后可能會更忙，我想趁著這個假期，回去多陪陪我媽媽，她一個人挺不容易的。”

“票買好了？”

“嗯，買好了。”

“什么時候回來？”

“大概過完正月十五吧。”沈明月估算著時間。

陸云征沒再說話，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

回去那天，京北城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不算大，也足夠讓趕路的人心煩。

那一天，沈明月用四個字概括。

匆匆忙忙。

劉揚開著他那輛寶馬3系準時等在宿舍外，看見沈明月拖著箱子快步走來，趕緊下車幫忙搬行李。

“姐，不急，時間夠。”

劉揚接過箱子，掂了掂，“嚯，東西不多啊？”

“帶多了麻煩。”

沈明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然后開始給劉揚做安排。

一小時后。

“我說的都記清楚了？”

“記清了。”

劉揚一邊注意路況一邊回答，“酒水庫存盤點到二十八號，員工年終獎和紅包按您定的標準二十八號晚上發，保安除夕到初五三倍工資，監控和消防每天報備……”

他一條條復述，沈明月閉著眼聽，偶爾補充或糾正一兩處細節。

劉揚是跟著她一起把酒吧從無到有做起來的，人踏實，也忠心，就是有時候腦子轉得不夠快，需要她把話掰碎了說。

沈明月最后總結加強調：“總之，堅決執行四打四防就行。”

劉揚想了想。

最近和公安那么接觸得多，這個耳熟啊。

四打: 打現行犯罪，打突出犯罪，打團伙犯罪，打新型犯罪。

四防: 防風險隱患，防事故發生，防矛盾激化，防安全漏洞。

“……是吧姐，我背得可熟了！”

他說完，頗有點自得地瞄了沈明月一眼，等著表揚。

沈明月睨了他一眼，“不對。”

“啊？”劉揚愣住。

沈明月豎起手指，一個一個解釋。

“一棒子打腿，防止逃跑。”

“兩棒子打嘴，防止求饒。”

“三棒子打手，防止拍照。”

“四棒子打頭，防止思考。”

“……”劉揚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腦子嗡嗡響。

這特么的，黑社會啊？

劉揚也不敢多反駁，默默應了。

機場高速很通暢，一個多小時后，車子抵達航站樓出發層。

沈明月接過行李箱拉桿，問:“還有其他問題嗎？”

劉揚再三想了想，應該是沒了。

見他搖頭，沈明月笑道:“那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沒事多聯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