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他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準(zhǔn)備抱著軟軟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原本一直趴在他肩膀上毫無動靜的軟軟，
卻突然動了。
她猛地抬起了頭，那雙剛剛還黯淡無光的大眼睛里，
此刻像是被點亮了兩顆小星星，瞬間充滿了驚喜和希望的光芒。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爸爸的衣領(lǐng)，探出小身子，急切地看著錢主任，
用帶著濃濃鼻音的奶聲奶氣問道：
“錢爺爺，錢爺爺！你剛剛說......你說你會讓人去補媽媽的紙，是么？”
“媽媽的紙”，這是軟軟對手稿最樸素的稱呼。
看著孩子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神，錢主任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怎么忍心讓這剛剛?cè)计鸬男⌒』鹈缦缒兀?/p>
他笑著重重點了點頭，用無比溫和的語氣肯定地回答：
“是啊，錢爺爺說話算話。我們會找好多好多個厲害的叔叔阿姨，把軟軟媽媽沒畫完的圖，沒寫完的字，都補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
哪怕他自已心里清楚，這份資料缺失得實在太嚴(yán)重了，被燒掉的部分全是核心數(shù)據(jù)和公式推導(dǎo)，
想要修復(fù)，幾乎和從零開始重新研究一遍沒什么區(qū)別。
甚至，可能更難。
畢竟，主導(dǎo)整個研究的蘇晚晴已經(jīng)不在了，沒有人能完全理解她當(dāng)時的設(shè)計思路和靈感火花。
后來者想要接手，所有人都得從頭摸索，這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時間，都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shù)字。
從現(xiàn)實角度出發(fā)，上面的首長大概率是不會批準(zhǔn)這樣一個幾乎看不到成功希望的項目的。
但此刻，面對軟軟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錢主任選擇將所有的困難和現(xiàn)實都藏在了心里。
這個孩子失去的已經(jīng)太多了，他只想給她留下一份希望，哪怕這份希望很渺茫。
聽到錢主任肯定的回答，軟軟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上，
瞬間綻放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之前所有的失落和悲傷，仿佛都被這一句承諾給驅(qū)散了。
她的小手在自已衣服那個縫得歪歪扭扭的小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了那三枚被她摩挲得溫潤發(fā)亮的銅錢，緊緊地攥在手心里。
她舉起小手，獻寶似的伸到錢主任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用充滿期待的語氣說：
“錢爺爺，錢爺爺，那......我能不能也留下來，幫媽媽一起整理這些東西呀？”
軟軟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請求。
她其實不懂什么叫“整理”，也不懂什么叫“修復(fù)”，
她只是想找一個借口，
一個能讓她繼續(xù)留下來、能一直見到媽媽文字的借口。
這話一出，錢主任愣住了。
旁邊的顧城和顧東海也全都愣住了。
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心里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這也能行？
如果說，軟軟能用她那神神秘秘的銅錢算卦，推演出一些事情的發(fā)展，大家雖然震驚，但多少還能接受。
畢竟，占卜問卦這種事兒，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總有一些玄之又玄、沒法用現(xiàn)在的科學(xué)道理去解釋的存在。
他們親眼見過軟軟的本事，信她。
但是現(xiàn)在，軟軟說的是要幫忙“整理”一份專業(yè)到能讓無數(shù)頂尖科學(xué)家都撓破頭的科研資料啊！
那沓手稿里的東西，一堆堆復(fù)雜的符號，一串串看不懂的公式，
就算是顧城和顧東海這兩個見多識廣的大男人，看起來都跟看天書沒什么兩樣。
更何況是一個才五歲，連字都認(rèn)不全的萌娃？
這不是不相信軟軟的實力，
實在是這件事的難度，已經(jīng)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可是，看著軟軟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三個男人又猶豫了。
換成任何一個別的小孩子說這話，他們?nèi)齻€肯定會笑著摸摸孩子的頭，
說一句“童言無忌”，然后就把這事兒當(dāng)成笑話過去了。
但說這話的，是軟軟。
是那個一次又一次創(chuàng)造奇跡的小天才軟軟。
再加上她對媽媽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和依戀......
這份愛，
會不會真的能創(chuàng)造出奇跡來？
錢主任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萬一，軟軟真的能憑借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將這份天書般的資料給復(fù)原了，
那對于他個人，對于整個基地，甚至對于國家的國防事業(yè)，都將是無法估量的巨大貢獻！
只是......這堪比半本書那么厚的天書資料，
對一個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軟軟卻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大人們的猶豫和顧慮。
她的小臉上滿是執(zhí)著，
她不怕難，也不怕累。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一個最單純的念頭：
不管有多難，不管有多累，她都要把媽媽的東西，完完整整地給復(fù)原出來。
她仰著小臉，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懇求：
“錢爺爺，軟軟試試，可以么？”
顧城和顧東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錢主任。
這個決定，只有他能做。
錢主任的內(nèi)心在激烈地斗爭。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唐，可情感上，他卻被這個孩子的執(zhí)著深深打動。
他看著軟軟，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同樣執(zhí)著于科研的蘇晚晴。
最終，他一咬牙，心一橫，做出了決定。
他蹲下身，鄭重地對軟軟說：
“好！我的寶貝！錢爺爺答應(yīng)你！爺爺這就去跟上面申請，破個例！
不過咱們說好了，先不著急，爺爺先讓人把資料的第一頁拿給你，你先試著弄這一頁。如果你真的能幫媽媽修復(fù)好，我就再給你后面的，好不好？”
他這也是留了一手，既給了孩子希望，也把風(fēng)險控制在最小。
“耶！耶耶！”
軟軟一聽，開心地蹦了起來，
小辮子在空中甩出兩個可愛的弧度。
她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
“嗯！嗯！軟軟聽錢爺爺?shù)模 ?/p>
她根本不明白這件事背后有多重大的意義，也不懂這件事到底有多么艱難。
在軟軟的心里，事情很簡單：
媽媽留下來的東西，就是軟軟的命。她一定要幫媽媽保管好她的東西。
她幻想著，等以后找到了媽媽，她就把修復(fù)好的、漂漂亮亮的手稿交到媽媽手里，
媽媽一定會摸著她的頭，溫柔地夸她一句：
“我的寶貝軟軟，真棒！”
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軟軟就覺得，自已會幸福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