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北涼城上空,那張遮天蔽日的饕餮巨口,就像是一個突然出現在現實世界的黑洞,無情地撕扯著周圍的一切物理規則。
原本懸浮在空中的數十艘宏偉戰舟,此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它們像是被卷入漩渦的枯葉,船首不受控制地翹起,船尾劇烈擺動,陣法光幕在恐怖的吸力下像肥皂泡一樣接連破碎。
“穩住!都給我穩住!”
天劍宗的戰舟“鎮天舟”上,葉孤城發冠崩碎,披頭散發。
他死死抓著船舷,手中的本命長劍插在甲板深處,試圖以此來固定身形。
但他引以為傲的元嬰初期修為,在這股來自生命本源的吞噬之力面前,脆弱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妖法?我的靈力……我的劍意……都在流失!”
葉孤城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體內的靈力正化作絲絲縷縷的白光,被強行抽離體外,匯入那張深淵巨口之中。
“妖法?”
林寒懸浮在巨口中央,就像是風暴眼中的神祗。
他赤著上身,灰白色的皮膚上,暗金魔紋如同活物般游走,散發著一股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他看著還在苦苦支撐的葉孤城,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吃飯的本事。”
林寒咧嘴一笑,那雙全黑的眸子里,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劍修的肉太硬,但那股子銳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
“……很開胃!”
轟!
吸力瞬間暴漲十倍。
“咔嚓!”
鎮天舟那根用千年玄鐵澆筑的龍骨,終于承受不住這股拉扯力,從中間斷裂開來。
巨大的戰舟一分為二,連同船上數千名驚恐尖叫的天劍宗弟子,旋轉著、翻滾著,一頭扎進了那張漆黑的大嘴里。
“不!我是天劍宗道子!我不能死!”
葉孤城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在生死的最后一刻,他燃燒了本命精血。
“人劍合一!天劍?破妄!”
錚!
一道璀璨至極的白色劍光從他體內爆發,整個人化作一把長達百丈的巨劍,試圖刺破這無盡的黑暗,殺出一條生路。
這一劍,足以斬斷江河,是元嬰初期的巔峰一擊。
看著那迎面刺來的劍光,林寒沒有躲,他甚至連手都沒抬。
他只是把嘴巴張得更大了一些,然后做了一個咀嚼的動作。
“嘎嘣。”
一聲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響徹了整個北涼城。
那道足以驚艷整個中州的劍光,在進入林寒嘴里的瞬間,就像是一根牙簽被老虎鉗夾住,瞬間崩碎。
葉孤城的身影重新顯現,但他已經只剩下半截身子了。
他的下半身,連同那把本命飛劍,已經被林寒……咬掉了。
“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一只灰白色的大手按回了喉嚨里。
林寒捏著葉孤城的腦袋,把他提到了面前。
“這就是所謂的‘道子’?”
林寒吧唧了一下嘴,吐出一塊碎鐵片。
“除了有點扎嘴,也沒什么特別的。”
“你……你這個惡魔……中州……不會放過你……”葉孤城眼神渙散,嘴里涌著血沫。
“中州?”
林寒笑了。
他看著遠處那些還在拼命想要調頭逃跑的其他戰舟。
“正好,我還沒吃飽。”
噗!
林寒五指收攏,直接捏爆了葉孤城的腦袋。
一股精純至極的劍元連同神魂,順著他的手臂被魔嬰鯨吞而入。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
隨后,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已經逃出十里開外的戰舟。
浩然書院的儒生們正在瘋狂朗誦圣賢書,試圖用浩然正氣抵擋吸力;萬獸山莊的御獸師們把自己的靈獸一只只扔出來當替死鬼,只求能跑快一點。
“跑得掉嗎?”
林寒伸出右手,對著虛空遙遙一握。
嗡!
他體內的魔嬰猛地睜開雙眼,眉心那道暗金色的豎紋裂開。
歸墟·萬有引力。
原本正在逃竄的戰舟,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然后以比逃跑快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回來。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我不挑食。”
林寒張開雙臂,身后的饕餮虛影再次膨脹,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救命啊!”
“我是浩然書院大儒!我有教化之功!不能吃我!”
“我是萬獸山莊莊主!我愿意獻上所有靈獸!饒命!”
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匯聚成一曲末日的交響樂。
但在林寒的耳中,這只是開飯前的鈴聲。
“吵死了。”
林寒眉頭一皺,猛地一吸。
呼!
世界清靜了。
數十艘戰舟,上萬名修士,連同他們的法寶、靈獸、道法,全部消失在那張深淵巨口之中。
天空中,只剩下林寒一個人。
他懸浮在云端,肚子微微鼓起,身上灰白色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那是氣血過剩的表現。
“呼……”
林寒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化作一道紅色的雷霆,劈碎了下方的一座雪山。
“這頓自助餐……”
他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
“雖然食材雜了點,但勝在種類豐富。”
“特別是那個書院的老頭,一身浩然正氣,吃起來酸酸甜甜的,解膩。”
林寒從空中落下,重新回到了李府的那個小院子里。
此時的李府,已經徹底跪了。
不是形容詞。
是物理意義上的跪了。
李長生帶著全族老小,五體投地地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剛才親眼目睹了那個把中州聯軍當零食吃的畫面,現在的林寒在他們眼里,比神還要可怕一萬倍。
“前……前輩……”
李長生顫抖著聲音,手里還緊緊抱著那口接滿了“神液”的黑鍋,“您……您吃飽了嗎?”
“七分飽。”
林寒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那張名貴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李長生。”
“在!小的在!”李長生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給我找張中州的地圖。”
林寒瞇著眼,看向南方。
雖然剛剛吃了一頓大的,但他體內的魔嬰似乎并不滿足。
那顆剛剛重鑄的元嬰,在消化了如此龐大的能量后,不僅沒有沉睡,反而變得更加躁動。
它在渴望更高級的東西。
比如……
那些宗門里藏了萬年的“底蘊”,或者是某些還沒死透的“老怪物”。
“前輩,您要去中州?”李長生小心翼翼地問道,同時手腳麻利地奉上一張羊皮地圖。
“嗯。”
林寒接過地圖,手指在上面劃過。
天劍宗、浩然書院、血魔教……一個個紅色的標記,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張張菜單上的招牌菜。
“既然他們這么客氣,把外賣都送上門了。”
林寒指了指地圖最中央,那個標注著“天道盟”的巨大金色圖標。
“我不去回個禮,顯得沒家教。”
他站起身,身上的暗金魔紋緩緩隱沒,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模樣。
只有那雙全黑的眸子,依舊深不見底。
“而且……”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我聽說,中州有個地方叫‘葬仙谷’。”
“那里埋著的,好像是真正的仙人尸體?”
李長生咽了口唾沫:“是……傳說那是上古戰場,埋葬過真仙。”
“真仙啊……”
林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種陳年臘肉,味道一定很下飯吧?”
轟!
林寒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話,在北涼城的上空回蕩。
“鍋不用洗了。”
“等我回來,接著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