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林休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無視了臺下的反應。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那種想搞事又怕事兒太大的壞笑,“除了這‘一年一考’,朕還打算搞個‘試點’。”
“試點?”眾臣一愣。
“對,試點。”林休清了清嗓子,拋出了今天的第二顆重磅炸彈,“朕決定,在這次恩科中,特設‘醫(yī)官’和‘教習’兩科,允許……女子報考。”
死寂。
比剛才還要可怕的死寂。
如果說“一年一考”只是打破了慣例,那“女子科舉”簡直就是在挑戰(zhàn)整個大圣朝的倫理底線。
就連剛才哭得死去活來的崔正,這會兒都張大了嘴巴,連鼻涕流進嘴里都沒察覺。
女子?當官?
這也太……太刺激了吧?
“陛下!萬萬不可啊!”
那位掌院學士終于反應過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那頭磕得砰砰響,“女子無才便是德!讓女子拋頭露面,與男子同場競技,這……這是有辱斯文!這是亂了綱常啊!”
“斯文?綱常?”
林休嗤笑一聲,身子前傾,目光銳利如刀,“朕怎么記得,大圣朝的律法里,可從來沒寫過‘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更何況,我大圣朝開國以來,有才德的女子做官本就不少,前朝更有女將軍掛帥出征的先例!那不過是后來那些酸儒編出來騙人的鬼話罷了。”
“朕告訴你們,婦女能頂半邊天!”
林休的聲音在大殿內(nèi)回蕩,振聾發(fā)聵,“若只用男子,便是自廢一半國力!你們看看那市井之間,有多少女子在操持家業(yè)?有多少女子在紡紗織布?她們賺的錢,難道就不是錢?她們交的稅,難道就不是稅?”
“讓男女同考,不僅能選拔更多人才,更能刺激經(jīng)濟活力!畢竟,賺女人的錢,和女人賺錢,那都是大生意!”
林休這話說的,雖然透著一股子銅臭味,但卻讓人無法反駁。
是啊,現(xiàn)在的內(nèi)閣首輔張正源,那可是個務實派。他一聽這話,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什么禮教,而是——勞動力。
現(xiàn)在到處都缺人,要是真能把女人這股力量用起來……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不過,張正源也知道,這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他看了一眼滿臉驚恐的群臣,又看了一眼雖然霸氣但明顯是在“試探”的林休,心里瞬間有了計較。
陛下這是在甩鍋啊!
大方向他提了,具體的爛攤子,得內(nèi)閣來收拾。
行吧,誰讓人家是皇上,自已是打工的呢。
張正源給旁邊的次輔李東璧使了個眼色。
李東璧是個儒家大家,平日里最講究規(guī)矩。但他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死磕的時候。而且……他想到了那位即將入宮的陸瑤姑娘。
那位的醫(yī)術,可是連太醫(yī)院那幫老頭子都服氣的。
陸瑤姑娘如今已是‘皇家醫(yī)科大學’的院長,身份超然。既然她注定要母儀天下,但若是能借此機會,讓天下女子都能像她一樣憑借一技之長立足朝堂,不僅能為這位未來的國母積攢無上聲望,更能體現(xiàn)儒家的“仁愛”與“教化”之功。
于是,這兩位大圣朝最頂級的政治家,在這一瞬間達成了默契。
“咳咳。”
張正源站了出來,對著林休拱了拱手,語氣平穩(wěn)得像是一潭死水,“陛下此言,雖有驚世駭俗之嫌,但細細想來,卻也不無道理。”
“首輔大人?!”掌院學士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見了太陽從北邊出來。
張正源沒理他,繼續(xù)說道:“如今朝廷確實急需用人。這一年一考,乃是權宜之計,也是利國之策。臣以為,可行。”
“至于這女子科舉……”張正源頓了一下,巧妙地把話題接了過去,“陛下也說了,這只是‘試點’。而且僅限于‘醫(yī)官’和‘教習’兩科。”
“醫(yī)者仁心,救死扶傷本就不分男女。那陸瑤姑娘的醫(yī)術,京城百姓有目共睹,若是因她是女子便將其拒之門外,豈不是顯得我大圣朝氣量狹小?”
“至于教習,女子心思細膩,若是用來教化深閨婦人,或是啟蒙幼童,或許比男子更為合適。這也符合圣人‘有教無類’的教誨嘛。”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林休的面子,又給了群臣一個臺階下。
李東璧這時候也站了出來,捋著胡子說道:“首輔所言極是。既然是選拔人才,那便應一視同仁。臣建議,無需單獨設立考場,男女同場競技,按分錄取即可。不過為了避嫌,可增加女官監(jiān)考。”
好嘛,這兩位大佬一唱一和,直接就把這事兒給定性了。
這就是個為了解決實際問題的小范圍試點,不涉及根本,也不動搖國本。
那些原本還想死諫的清流們,一聽首輔和次輔都發(fā)話了,而且還搬出了“仁愛”和“有教無類”這種大道理,頓時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想叫喚又叫喚不出來。
畢竟,誰敢說救死扶傷不對?誰敢說教化萬民不對?
“臣……附議。”
崔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雖然心里還是覺得有點離譜,但一想到馬上就能有人來干活了,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只要能來幫他分擔公文,那就是親爹親娘!
“好!”
林休見狀,大手一揮,直接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么定了!這次恩科,除了傳統(tǒng)的經(jīng)義,再給朕加上算術、工程、律法這些實務科!不管他是落榜秀才,還是商賈子弟,甚至是一技之長的工匠,只要能過考,朕就給他官做!”
“陛下!萬萬不可啊!!”
這下子,剛才那些因為“女子科舉”被首輔壓下去的反對聲,瞬間以十倍的音量炸開了。
如果說“女子科舉”只是讓這幫老學究覺得荒唐,那這“實務科”簡直就是要在挖他們的祖墳!
那個掌院學士王方正,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跳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陛下!此乃亂政!亂政啊!”
“朝廷取士,考的是圣人微言大義,求的是治國平天下的‘道’!那算術、工程,不過是商賈工匠的‘奇技淫巧’,是賤業(yè)!若是讓這些人登堂入室,與我等飽讀詩書的圣人門徒同列朝堂,那置圣人教化于何地?置天下讀書人的顏面于何地?!”
王方正這一嗓子,喊出了所有清流的心聲。
是啊,他們寒窗苦讀幾十載,甚至幾代人的積累,才換來如今的地位。憑什么那些玩泥巴的工匠、撥算盤的商賈,考個什么“實務”,就能跟他們平起平坐?
這已經(jīng)不是斯文的問題了,這是在砸他們的飯碗,掘他們的根基!
“顏面?我看你是想要老臉!”
還沒等林休開口,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就直接跳了出來,指著王方正的鼻子就罵。
是戶部尚書錢多多。
這位平日里見誰都笑瞇瞇的財神爺,這會兒卻是滿臉煞氣,最離譜的是,他脖子上掛著個大算盤,手里還抓著個金算盤,那象牙笏板反倒被他別在了腰帶上,整個人看著就像個剛從賬房里殺出來的瘋子。
“王方正,你少在這兒跟我扯什么微言大義!你看看老子這雙手!”錢多多伸出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十根手指頭都纏著厚厚的紗布,“老子為了給國庫算賬,手指頭都快撥斷了!掃黑抄家的幾千萬兩贓款要入庫、皇家銀行每天幾百萬兩的流水要核算、幾千里水泥路的物資要調(diào)撥、北境三萬礦工的產(chǎn)值要評估……這哪一樣不是天文數(shù)字?哪一樣不需要算盤?”
錢多多猛地一晃手里的金算盤,那清脆急促的撞擊聲如同暴雨梨花,聽得人頭皮發(fā)麻,他吼道:
“我就問你,去年黃河大水,戶部撥了三百萬兩銀子去賑災,結果呢?賬目一塌糊涂!就是因為下面那些只會寫酸詩的知縣連個賬本都看不懂,被底下的胥吏糊弄得團團轉!現(xiàn)在戶部稍微懂點算術的都被抓去干活了,連我都得親自下場!你們翰林院倒是清閑,整天拿著報紙咬文嚼字,除了挑刺還能干什么?!”
“若是換個懂算術的去,那三百萬兩至少能多救活十萬百姓!那時候,你的‘微言大義’在哪兒?你的‘圣人教化’能把賬算平嗎?!”
“你……你這是有辱斯文!”王方正氣得胡子亂顫,指著錢多多脖子上的算盤,“朝堂之上,竟……竟掛此商賈賤物!”
“賤物個屁!這叫生產(chǎn)力!沒這玩意兒,大圣朝早就亂套了!”
工部尚書宋應緊接著補刀,他這幾天為了修路的事兒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身上的官服都沾著泥點子,“你知道現(xiàn)在工部忙成什么樣了嗎?連我都得親自去工地扛水泥!你知道修一條路要算多少數(shù)據(jù)嗎?你知道架一座橋要懂多少力學嗎?”
宋應越說越氣,指著翰林院那幫人罵道:“我們忙得腳打后腦勺,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你們倒好,一個個養(yǎng)得白白胖胖,在這兒跟我們談祖制?上次派去監(jiān)工的那個新科進士,看著圖紙居然問我‘為何不用木頭而用石頭’!我當時真想把他扔進那滾燙的灰漿池子里去筑進路基!這就是你們翰林院培養(yǎng)出來的‘人才’?我看全是廢物!”
“就是!”
兵部尚書王守仁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他更是夸張,腰間還別著行軍的水壺,“兵部現(xiàn)在連個畫輿圖的都沒有了!打仗要算糧草,要看輿圖,要懂安營扎寨!那些只會讀死書的書呆子,到了戰(zhàn)場上連北都找不著,除了送死還能干什么?!你們翰林院要是真有本事,別在這兒磨嘴皮子,去北邊給我畫兩張圖試試?!”
“陛下!”
錢多多猛地轉身,對著林休一拱手,大聲說道:“臣不僅支持開設實務科,臣還請求,凡是考中實務科的,進戶部之前,臣還要親自出題再考一遍‘算學’!考不過的,別想進我戶部的大門!”
“臣附議!”宋應也急了,“想進工部,必須得過我的‘營造’小考!連個斗拱都畫不出來的,趁早滾蛋!”
“刑部也是!”一直沒說話的刑部尚書皇甫仁陰惻惻地補了一句,“不懂《大圣律》的,來了也是個廢物。”
“夠了!都別說了!”
吏部尚書崔正終于忍不住了,他這個“始作俑者”此刻更是滿臉委屈,沖著已經(jīng)傻眼的王方正喊道:
“王大人,您以為我們吏部好過嗎?現(xiàn)在的情況是,只要稍微懂點實務的官員,還沒等我分配,就被這幾位尚書大人派人半路截胡了!甚至是直接從我吏部大堂里搶人!”
崔正指了指自已被扯破的袖口,悲憤欲絕:
“而那些只會寫錦繡文章、滿口之乎者也的進士呢?我前腳剛分下去,后腳就被各部尚書給‘退貨’了!理由全都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現(xiàn)在的吏部衙門里,堆滿了被退回來的‘才子’,他們除了每天在我門口吟詩抱怨,還能干什么?我這兩天愁得都沒合眼,正琢磨著是不是得請幾個老賬房、老工匠來,先給這幫少爺搞個‘崗前培訓’,教教他們怎么算賬、怎么看圖,免得再被退回來!我這吏部尚書,現(xiàn)在都快成收破爛的簍子了!”
“王大人,您要是真為了大圣朝好,就別攔著了。再攔下去,我明天就帶著那一屋子被退貨的進士,去您翰林院門口打地鋪!讓您也嘗嘗這‘人才過剩’的滋味!”
這哪里是朝堂辯論,這分明就是六部尚書的“搶人大戰(zhàn)”現(xiàn)場!
王方正看著這群平日里威嚴赫赫的尚書們,此刻一個個像是餓狼一樣,不僅把他的“斯文論”踩在腳下,甚至還嫌科舉考得不夠難,要搞什么“部門小考”,連吏部尚書都威脅要往他家扔“廢品”,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世道怎么了?
讀書人……真的不值錢了嗎?
林休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這群為了爭奪“實用人才”而戰(zhàn)斗力爆表的尚書們,差點笑出聲來。
好啊!
這就是朕想要的效果!
只要這幫大佬們達成共識,那這改革的阻力,就徹底沒了。
“行了行了。”
林休擺了擺手,忍著笑意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碾壓,“既然諸位愛卿都覺得實務重要,那就這么定了。至于你們說的‘部門小考’嘛……”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準了!不僅要考,還要嚴考!朕要的,是能干活的干吏,不是只會吃飯的廢物!”
“王學士,”林休最后看向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王方正,語氣淡淡,“你若是不服,大可以回去多讀幾遍《算經(jīng)》,若是你能考過戶部的算學小考,朕也算你是個通才,如何?”
“我……噗——”
王方正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