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復調轉向遠處的燈籠、院中的桂樹,每一次清晰的成像都讓她眼中的光芒更盛。
此刻她看王勝的眼神,早已沒了初見時的疏離,滿是近乎虔誠的崇拜——眼前這位將軍不僅能帶兵打仗,竟還藏著這般通天的學問!
她一向只敬重學識淵博的人,而不僅僅是四書五經,吟詩作對的普通士子。
王勝趁熱打鐵,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期許和誘惑:
“這冊子和望遠鏡,都送你。”
“冊子上的定理可慢慢推演,望遠鏡的鏡片打磨、筒身校準之法,也藏著算學的門道。”
“我涼州雖不及長安富庶,卻有專門的工坊鉆研新物——燒制玻璃、改良農具、鍛造器械,樁樁件件都缺你這般精通算學的人才。”
“若姑娘能參透其中原理,且愿屈就,我盼你能隨我去涼州,咱們一同琢磨出更多利國利民的物件。”
杜麗麗握著望遠鏡的手緊了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直直望向王勝,清冷的聲線里多了幾分堅定:
“將軍所授之學,比黃金萬兩更珍貴。”
“小女若能得將軍指點,鉆研算學、改良器物,乃是畢生之幸!”
“若祖父應允,小女愿往涼州!”
一旁的杜宏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雖不懂算學,卻瞧得出孫女的癡迷與鄭重。
見王勝竟如此看重自家孫女,而且孫女也癡迷此道,他怕孫女忙拱手笑道:
“王將軍肯提攜麗麗,是她的福氣!老夫豈能不允?”
杜通也滿臉喜色,他深知王勝的潛力,妹妹能得這般機緣,對杜家亦是天大的益處。
王勝心中巨石落地,舉起桌上酒杯,對著杜麗麗遙遙一敬:
“好!”
“有姑娘相助,他日咱們必能造出更多奇物,守境安民,更添助力!”
杜麗麗捧著那本算學冊子,雖未飲酒,臉頰卻泛起紅暈,舉起茶杯回敬,眸中的光芒比廳中燭火還要明亮。
“那待我從洛陽歸來時候就接杜小姐一起去涼州,到時候你們姐弟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王勝把杜威搬出來,也是怕她膽小擔心自已一個人遠離家鄉有所顧忌打退堂鼓。
這頓飯吃得著實酣暢,更堪稱滿載而歸。
王勝踏著廊下的燭影往外走,心頭仍忍不住泛起笑意 —— 來時本是兩層打算,一來拉攏杜宏這長安勛貴,為自已軍政多鋪一層人脈;
二來是借著杜家的面子,敲定城外招兵的事宜,免得被地方勢力掣肘。
沒成想,竟撞上這般天大的意外之喜。
那杜麗麗清冷如冰山,本是讓人望而生畏的性子,卻被一本算學冊子打動,心甘情愿隨他遠赴涼州。
王勝轉念一想,這大抵也合了杜宏的心意。
自已本是寒門出身,不過一年光景,就從籍籍無名的普通士兵,一路憑著實打實的軍功坐到涼州都督的位置,四品封疆大吏的權柄,放眼當朝也是少有的升遷速度。
這般崛起勢頭,杜宏人老成精,怎會不愿讓孫女搭上這趟順風車?雖然王勝已經有多位妻子,這個年代男人多幾房妻妾在正常不過了。
說到底,還是亂世給了機會,朝廷動蕩之際,許多有能力的老將被牽制在各方勢力中,反倒讓他這后起之秀得了建功立業的機緣。
“杜威,”
王勝轉身看向身后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便留在府中,好好陪陪祖父和家人,明日巳時前,準時回營集合即可。”
杜威臉上早已沒了軍營中的沉穩,眼底滿是歸鄉的喜悅,聞言立刻拱手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雀躍:
“得令!多謝將軍!”
王勝對著送出門的杜宏、杜通再次拱手致謝,隨后便帶著錢無雙轉身離去。
夜色漸濃,長安城的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青石板路上燈火如晝,往來行人摩肩接踵。
貨郎的叫賣聲、酒肆的猜拳聲、歌女的吟唱聲交織在一起,混著烤胡餅的麥香、桂花釀的甜香,撲面而來。
錢無雙跟在王勝身側,往日里束發戎裝、英氣勃勃的模樣,此刻竟添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往來女子身上流連,那些穿綾羅、戴珠翠的身影,那些色彩鮮亮、繡著精致花紋的衣裙,都讓她眼底泛起艷羨的光。
她自幼隨父習武,在天機閣出入也沒有露出女兒身后來入了軍營,終日與盔甲兵器為伴,早已忘了女兒家該有的模樣,此刻置身這繁華夜市,深埋心底的少女心,終是忍不住悄悄萌發。
王勝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動。
恰在此時,街角一家成衣店的燈籠映入眼簾,朱紅的店招上寫著 “錦繡閣” 三個大字,窗內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裳,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頓時心生一計,停下腳步,轉頭對錢無雙笑道:
“你跟我來。”
說罷,他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大步朝著成衣店走去。
這半個月來,兩人在軍營中同帳相擁而眠,雖未捅破那層窗戶紙,可肌膚相親的次數也不少,錢無雙早已沒了最初的扭捏,被他溫熱的手掌牽著,只覺得心頭微微發燙,順從地跟著他進了店門。
“客官里面請!”
見兩人身著軍裝,腰間佩刀,掌柜的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活計也趕緊上前收拾桌椅,神色間滿是謹慎 —— 長安城里的軍爺,可沒人敢怠慢。
“不知二位軍爺想買什么衣服?”
掌柜的搓著手問道,
“小店男女裝都有,男士的勁裝、常服,女士的襦裙、褙子,應有盡有,都是上好的料子!”
“我們先逛逛,看中了自然會買。”
王勝擺了擺手,目光徑直投向店內東側的隔間,對錢無雙道,
“無雙,咱們去那邊看看。”
那隔間正是女裝區,一推開門,錢無雙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愣。
各式女裝掛滿了衣架,綾羅綢緞流光溢彩,素紗絹帛輕盈飄逸,紅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似雪,領口袖口繡著鴛鴦、牡丹、纏枝蓮等紋樣,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被櫥柜中央的三套衣裙吸引 —— 一件月白襦裙,領口繡著細碎的銀線梅花,裙擺是層層疊疊的紗羅,風一吹便似要飄起來;
一件粉紅褙子配淺綠羅裙,顏色嬌嫩,繡著俏皮的桃花;
還有一件正紅長裙,金線繡邊,華貴大氣。
尤其是那件月白的,款式簡約卻不失雅致,尺寸瞧著竟與她的身形分毫不差,仿佛就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錢無雙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