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急行軍,大夏天的,又熱又渴。
“勝哥,可還有水?”
王勝看了下自已的水袋,還有一點。
遞給了王寶。
“省著點喝,估計還有半日時間才能到。”
行軍半日,隊伍已經開始慢下來了。
“后面的隊伍跟上。”
傳令兵在催促后面隊伍士兵。
部正肖常也感覺到士兵們體力下降的厲害。
天氣又熱又燥,對大軍急行軍確實不利。
又行軍了一刻鐘,
遇見了一條小溪。
“就地休整一刻鐘,一刻鐘后再出發。”
肖常立即發令。
500人的隊伍分成5隊,由5個曲正帶著沿著小溪里面給水囊灌水。
這炎熱的天氣,大部分人水囊早就喝干。
有的人嘴唇都起皮干裂。
王勝對著莽山村的弟兄們說。
“大家趕緊把水囊灌滿,然后吃點干糧,”
“把上衣脫了,拿出毛巾打濕把身子擦拭一下。”
弟兄們都跟著他照做。
擦了身上的汗漬,又換了一件干凈的衣服穿上。
“果然舒服多了。”
陳三說道。
“是啊,勝哥,還是你懂得多。”
王寶附和一句。
“長途奔襲,又累又餓,咱們吃點干糧,墊肚子,就會補充力氣。把身上的汗漬擦干凈,換衣服,就會感覺更舒服。”
人的精神狀態明顯變得更好了,仿佛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與之前那種又餓又累的狀態相比,現在的他們面對任何事情都顯得更加從容不迫。
“都躺會兒吧,還有半刻鐘的時間呢。大家抓緊休息一下。”
有人提議道。
于是,眾人紛紛找地方躺下,附近的石塊、草叢中,到處都能看到東倒西歪的士兵們正在休息。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人看著王勝他們吃干糧、擦拭身子,也紛紛效仿起來。
做完這些簡單的事情后,他們感覺身體舒適了許多,對王勝的敬佩之情也油然而生。
原來,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極度疲勞的時候卻顯得如此重要,而王勝顯然有著豐富的經驗。
時間過得飛快,一刻鐘轉瞬即逝。
“起來,立即出發!”
肖常的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在隊伍中炸響。傳令兵立刻策馬在隊伍中疾馳,邊跑邊高喊:
“起來,立即整隊出發!”
由于隊伍只有 500 人,規模并不算大,所以很快 5 個曲正就組織好各自的什長,讓士兵們迅速集合,站好隊形,然后繼續前進。
迎著烈日的驕陽,大伙繼續急行軍半日。
雖然是北方,夏日依舊酷熱,沿途的道路干裂,遇到樹林行軍還稍微好一點,不需要被直曬。
出了一片山林,進入到一片開闊的麥地。
行走半個時辰后,繞過一個山坳,眼前的麥地被燒毀了。
王勝的靴底碾過一片焦黑的麥秸時,濃重的煙味里突然滲進些別的東西。
不是草木燃燒的焦糊,也不是潮濕泥土的腥氣,那股甜膩又帶著鐵銹味的氣息順著風鉆進鼻腔,讓他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環首刀。
“將軍,前面好像有動靜。”
排頭兵趙二柱的聲音發緊,手里的長戟尖微微顫抖。
肖常抬手示意部隊停下。
五百名步兵踩著田壟散開,甲片摩擦聲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遠處那團灰黑色的煙還在慢悠悠往天上飄,像條斷了線的臟棉絮,掛在鉛灰色的云層底下。
半個時辰前就看見這煙了,當時他以為是誰家燒荒失了火。
“都把甲胄束緊。”
肖常勒住馬韁,喉結動了動,
“劉凡帶十個人先去看看。”
劉凡所在第一曲,是隊伍最前排。他的騎著馬和部正在一塊。
劉凡攥著戟桿的指節發白,領了人往那片低矮的土坯房走。
剛過村口那棵被劈斷的老槐樹,最前面的新兵突然 “哇” 地吐了出來。
酸腐的穢物濺在燒焦的木門板上,混著些沒消化的野菜。
“娘的!”
劉凡粗罵一聲,卻沒回頭斥責。
他看見墻根下蜷縮著的人影了 —— 那是個穿藍布短打的老漢,后背插著半截斷矛,身體早硬了,可手還保持著往前爬的姿勢,指甲縫里嵌滿了土。
肖常跟著馬蹄聲走近時,正看見趙二柱扶著墻干嘔。
他的親兵李三蹲在地上,用鞘尾撥開一塊燒變形的鐵犁,底下露出只小小的繡花鞋,紅布面上繡著的并蒂蓮被血浸成了紫黑色。
“將軍……” 劉凡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您看這個。”
肖常翻身下馬時,膝蓋在馬鐙上磕出悶響也沒察覺。
他彎腰撿起那只鞋,針腳細密,鞋頭還縫著朵沒繡完的石榴花。
指腹蹭過冰涼的鞋面,能摸到里面殘留的、屬于孩童的溫熱 —— 不,那只是錯覺,現在只剩下黏膩的血痂。
“都看仔細了!”
肖常把鞋攥在手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看看這墻!”
西墻根下倒著三具尸體,看穿戴是戶人家。
老婦人懷里還摟著個孩子,孩子的小拳頭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餅渣粘在嘴角,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男人趴在門檻上,手里的柴刀劈進了門框,刀刃上的血已經發黑,想來是臨死前還在護著門里的人。
“是胡狗干的。”
老兵陳五蹲下去,撥開男人散落在背上的亂發,露出肩胛骨上烙著的狼頭印記,
“上個月在河東見過,這幫畜生就喜歡這么折磨人。”
“折磨?”
趙二柱突然踹了一腳旁邊的土坯墻,震得墻上的焦土簌簌往下掉,
“這是屠村!連吃奶的娃都不放過!”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村子里撞出回聲,驚起幾只躲在斷梁后的烏鴉。
黑鳥撲棱棱飛起時,帶起的灰塵落在一具被燒得蜷曲的尸體上。
那尸體縮在灶膛邊,看身形像是個婦人,懷里還抱著個陶罐,罐口滲出些褐色的液體,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洼。
“將軍,那邊還有。”
王勝指向村東頭的打谷場。
十幾個士兵跟著走過去,腳步踩在散落的谷粒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場邊的草垛被燒塌了半邊,底下壓著些看不清模樣的東西。
有個新兵好奇地用槍尖挑了挑,卻挑出半只穿紅襖的胳膊,手腕上還戴著串磨得發亮的木珠。
“嘔 ——”
又有人吐了。
這次是個剛入伍三個月的少年兵,蹲在地上直哆嗦,
“他們…… 他們為什么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