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蟲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割好的麥子捆成束。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結都打得很結實,不用擔心運輸過程中散開。
他割麥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束都捆得結結實實,大小也差不多。
田埂邊的老槐樹在風里搖晃,枝葉摩擦發出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啜泣。
他時不時抬頭望一眼老槐樹,樹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胡人路過時留下的,
李蛋扛著一捆麥子往板車走,腳步有些踉蹌。
他身材有些胖,平時就不太擅長干重活,這幾天連續趕路、割麥,早就累得不行了。
烏云恰好遮住最后一絲月光,周圍瞬間暗了下來,他差點被田壟里的骷髏頭絆倒,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勝哥,你說咱們收這些麥子,夠城里的人吃多久???”
他喘著氣,把麥子扔到車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
“我總覺得,這點麥子還不夠塞牙縫的。”
“城里那么多人,還有那么多士兵,一天得消耗多少糧食啊?!?/p>
王勝直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發出 “咯吱” 的聲響。
長時間彎腰割麥,讓他的腰像斷了一樣疼。
麥田在夜色里起伏如浪,被風掀動的麥葉泛著青白的光,像是一片流動的霧。
“積少成多。”
他望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黑暗,雖然看不清邊際,但能想象出這片麥田的廣闊。
“十個村子,每個村子收一點,加起來就不少了。”
“只要有糧食,大伙就有盼頭,就有勁兒守城。你想啊,要是連吃的都沒有了,誰還有心思打仗?!?/p>
王寶又扔上來一捆麥子,板車明顯往下沉了沉,車軸發出 “嘎吱、嘎吱” 的呻吟,像是隨時會散架。
這聲音混著遠處野狗的吠叫,讓人心里發緊。
“我記得小時候,村子可熱鬧了。每到收麥的時候,男女老少都在地里忙活,男人割麥,女人捆麥,孩子們就在田埂上追逐打鬧,還在麥垛上打滾。”
他眼神里滿是懷念,嘴角帶著一絲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
“哪像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就剩下這些沒人管的麥子,還有滿地的骨頭?!?/p>
王田嘆了口氣:
“前幾日路過的那村,看見有戶人家的門框上還掛著去年的麥秸,被蟲蛀得只剩空殼,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p>
“院子里的井臺上還放著個破水桶,桶底都掉了,估計當時主人剛打完水,就遇到了胡人?!?/p>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把鐮刀握得更緊了,刀刃在微光里閃了閃,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陳三突然按住腰間的短弓,弓弦發出細微的震顫。
他的耳朵動了動,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西北方的土坡后,狗尾草正貼著地面倒伏,像被無形的手按下去的,而且范圍還在不斷擴大。
“那邊有動靜?!?/p>
他箭頭指向那片黑暗,聲音比夜風還輕,生怕驚動了那邊的東西。
“都別說話,仔細聽?!?/p>
隊伍里的王遲已經握緊了鐵叉,叉尖深深扎進土里,做好了隨時戰斗的準備。
他的耳朵豎了起來,仔細分辨著周圍的聲音。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啼叫,凄厲得像女人哭喪,讓人頭皮發麻。
“該不會是胡人吧?”
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手心都出汗了,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他早就想和胡人再拼一場,為那些死去的鄉親報仇。
劉凡曲正示意大家保持安靜,自已卻慢慢退到麥垛后面,借著麥垛的掩護觀察著四周。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烏云恰好飄過月亮,天地間突然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城墻的火把還在固執地亮著,像一顆微弱的星辰。
“繼續割麥,裝作什么都沒發現?!?/p>
王田的聲音從麥垛后傳出來,混著麥葉的沙沙聲,
“別打草驚蛇,先看看情況再說?!?/p>
王蟲默默走到板車旁,把車上的麥子重新碼了碼,讓重心更穩一些。
麥捆之間的縫隙剛好能容下一個人,他用腳把車轍邊的碎石踢到車輪后,這樣萬一有馬沖過來,至少能絆它一下。
夜風突然涼了,帶著邙山那邊的寒氣,吹得人后頸發麻,他裹了裹身上的粗布衣服,眼睛卻一直盯著西北方的土坡。
王田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緊緊攥著鐮刀,指節都發白了。
刀刃冰涼,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田埂邊的蟋蟀突然停了鳴叫,連風吹麥葉的聲音都像是慢了半拍,周圍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自已的心跳聲。
“要是真來了胡人,咱們能應付嗎?”
他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他早就想為那些死去的鄉親報仇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王勝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他的胳膊,帶來一陣粗糙的觸感,卻讓人莫名地安心。
“別怕,有我們在?!?/p>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塊壓艙石。
“我的箭法準,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王遲也是大力士,他可是舉力300斤,揮動的鐵叉厲害,對付騎兵很有一套;”
王寶和李蛋力氣大,近身搏斗不吃虧。
“咱們配合好,肯定沒問題?!?/p>
他的目光掃過隊員們,每個人雖然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韌勁。
王田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重新舉起鐮刀割麥。
月光又從云縫里漏出來,照亮他腳邊的一只死老鼠,被什么東西啃得只剩半只,腸肚拖在麥茬間,黏著細碎的麥粒。
他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腳,繼續割麥,只是動作比剛才更警惕了。
王勝依舊盯著西北方的土坡,那里的動靜越來越明顯了,狗尾草倒伏的范圍越來越大,還能隱約聽到馬蹄踏地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里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慢慢放下鐮刀,右手握住了腰間的短弓,左手搭在箭囊上,隨時準備抽出箭矢。
劉凡曲正從麥垛后探出頭,看了一眼王勝示意的方向,又看了看隊員們,用眼神示意大家做好準備。
他知道,接下來可能就是一場惡戰,而他們能否順利帶著糧食回城,就看這一戰了。
夜風越來越大,吹得麥田像波濤一樣起伏,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戰斗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