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白色的是豆腐?”
他抬眼看向王海,竹箸懸在半空,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從軍三月多,他見慣了粗糧野菜,偶爾能吃上塊肉已是奢侈,這般細膩白凈的吃食,倒像是哪家士族小姐的梳妝臺上擺著的玉石鎮紙。
“喲,沒想到王勝老弟你也認識?”
王海手里的象牙箸 “啪” 地擱在漆盤上,尾音陡然拔高,連稱呼都熱絡得燙人。
他往王勝身邊湊了湊,官袍上的熏香混著酸梅湯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可是我們柱石縣新出的稀罕物,叫白豆腐,滑嫩得能掐出水來。”
他用銀匙舀起一塊,在醋碟里沾了沾,送入口中時發出滿足的喟嘆:
“價格可比普通蔬菜金貴多了,今天為了接風,后廚頭天就去預定。”
“城里的富商大戶都把它當寶貝,說是吃了能敗火,連縣丞家的三小姐,現在每天都要讓丫鬟來買兩塊。”
王勝看著案幾上堆疊的豆腐塊,有的切成細條,有的剖成薄片,浸在冰水里鎮著,邊緣還凝著細碎的冰碴。
燭火在水面搖晃,把那抹瑩白映得愈發剔透,倒比蘇巧巧梳妝匣里的珍珠還耐看。
“現在可是限量供應呢。”
王海用銀匙敲了敲碗沿,清脆的聲響里帶著幾分自得,
“要不是縣衙的牌子,還買不來這么多讓大伙嘗鮮。”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王勝耳邊,
“聽說老板是四個標致娘子,鋪子就在城門南邊,掛著塊‘白玉坊’的木匾,有空你可得去瞧瞧。”
王勝握著竹箸的手頓了頓,心頭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瞬間漾開圈圈漣漪。
他想起離家時陳沁,李清萍等人說要開家豆腐坊的模樣,那時她剛學會制作沒多久,滿手的豆渣還在跟他撒嬌,說要讓柱石縣的人都嘗嘗她的手藝。
王海挨著他坐下,腰間的玉帶扣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快嘗嘗,這東西涼絲絲的,最是解暑。”
王勝夾起一塊豆腐,顫巍巍的險些掉在案幾上。
滑嫩的觸感從竹箸傳來,像握著團被晨露浸過的棉絮。
他往嘴里送時,余光瞥見縣衙的幾位掾吏正伸長脖子打量這盤吃食。
“不瞞縣令,”
王勝咽下嘴里的豆腐,清甜混著醋香在喉嚨里散開,他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點戰場帶來的風霜,
“若是那四位娘子當老板,這店鋪便是我的產業。我正是她們的丈夫。”
話音剛落,鄰座的主簿 “哐當” 一聲碰倒了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案幾上漫開,
功曹的山羊胡抖了三抖,嘴里的半塊綠豆糕差點噎在喉嚨里,漲得脖子都紅了。
王海手里的銀匙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好家伙!王勝老弟藏得夠深啊!”
他用拳頭頂了頂王勝的胳膊,官服盤扣硌得人生疼,
“那‘白玉坊’開業兩個多月,生意火得能燒起來,我還納悶哪來的女子有這等本事,原來是賢內助啊!”
他掰著指頭數起來,銀戒指在燭光下閃著光:
“雖說只賣豆腐一樣,可那口感新奇啊!滑溜溜的像涼粉,卻比涼粉多了股豆香。”
“價格差不多是肉價的一半,尋常人家逢年過節也能買上塊,這就叫會做生意!”
“最妙的是限量購買。”
王海往嘴里塞了塊豆腐,含糊不清地說,
“越是買不著,越有人惦記。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隊,有回我家那口子讓仆婦去買,排到日頭老高才拎回兩塊,回來還跟我念叨半天。”
功曹這才緩過神,端起酒盞敬了王勝一杯:
“王曲正好福氣!聽說上個月還擴了鋪子,開了家飯莊?小人上回路過,見里面坐滿了人,連門口都搭著臨時的食棚。”
“正是。”
縣丞也接話說道。
王勝接過酒盞,與他碰了碰,陶碗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新增了些豆腐做的菜式,清蒸的、紅燒的,還有道麻婆豆腐,放了些辣子,聽說吃過的人都叫好得緊。”
王海拍著大腿贊嘆:
“這就叫生意經!一塊豆腐能做出花來,難怪連鄰縣的商人都跑來打探。”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王勝耳邊,
“下次我讓內子去光顧,王老弟可得給個方便,別讓她再排那么久的隊。”
王勝剛要應下,就見劉凡端著碗豆腐湯在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眼里卻藏著點笑意。
“來,劉隊正也嘗嘗。”
王勝往他碗里夾了塊豆腐,竹箸碰在粗瓷碗上發出清脆的響,
“這可是自家嫂子做的,多吃點。”
劉凡悶頭喝了口湯,豆香混著蔥花的氣息在空氣里散開。
一頓飯因豆腐菜而把大伙兒的感情拉近了。
大伙吃好晚飯,
劉凡和王勝就對所屬士兵發布命令,就地解散一個月后在縣城外的軍營集合。
并囑咐同鄉有愿意當兵的可以帶來報名。
大伙可高興,而且這次都是騎馬而回,倍長面子,還發了銀響,戰場上還多少摸了一些戰利品,這回終于放假可以回家見親人,便一哄而散各自離開。
此時只有莽山村和沿河村的弟兄們19人留下來。
劉凡早已知道王勝他們要女俘的事情,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都是自已的兵,女俘已經完成了交接,也不算違反軍規。
“劉曲正,你不弄兩個回去暖腳?”
王勝開玩笑的說道。
“胡人我用不慣,怕哪天晚上起來被閹割了。”
“你小子小心點,哈哈哈”
他猥瑣的嘲笑著。
“我就先回家了”然后急不可耐的朝著縣衙外走去。
王勝也狎笑的回了一句,“慢點走啊,今晚上回家你可要多多辛苦耕地運動。。。”
然后朝王海雙手作拱,行了個書生禮。
“那就多謝王縣令了。”
你這一禮倒讓我想起,最近傳來的一首佳作《出塞》,聽說作者是王勝,和你同名,難道就是你所作?
“哈哈,正是小弟我作。”
“哎呀,真是寫得好啊,字詞意太到位了,佩服佩服,沒想到咱王曲正還是個文武全才”
王勝不知道的是,此時京城洛陽也傳遍了這首詩,讓朝堂里的大人們都覺得這首詩意境非常好,很符合現在邊塞復雜的境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