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太尉府的燈火依舊明亮,卻照不亮王勝心中那片驟然升起的陰霾 —— 七品都尉的官帽雖好,
可一旦被戴上 “后黨” 的烙印,前路注定不會平坦。
第二日天剛破曉,太尉府的庭院還浸在一片清冽的晨光里,枝頭的雀兒剛抖落晨露,便有兩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吏部官員踏著石階進來。
他們是來與王勝核對平陽郡隨行人員名單的,事關軍功登記與職務調配,半點馬虎不得。
王勝早已候在偏廳,將名冊一 一鋪開。
核對到錢無雙時,他筆尖微頓 —— 這幾日相處下來,錢無雙心思活絡,辦事妥帖,雖只跟隨幾日,卻已是自已得力的臂助。
乘此機會提拔”為伍長,也好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
他提筆在名冊上添注,
吏部官員細細核完名冊,又詢問了幾句平陰城等戰事的細節,這才拱手告辭。
王勝送他們至廊下,正欲回屋,卻見庭院那頭,黃楚楚正與一位女子并肩走來,看模樣是要出門。
那女子生得極美,真真當得起 “閉月羞花” 四字。
眉不描而黛,如遠山含黛,自帶一抹清逸;
眼似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時,便有流光在眸底婉轉,顧盼間又帶了點少女的嬌憨,竟比春日桃花還要動人幾分。
鼻梁秀挺如玉,唇瓣是天然的胭脂色,輕抿時像含著顆熟透的櫻桃,紅得欲滴;
一笑起來,唇角彎出淺淺的梨渦,更添幾分靈動。
她身著一襲月白綾羅裙,裙擺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針腳精巧,蓮瓣似要在風里舒展。
抬手拂去肩頭一片落瓣時,衣袂輕輕揚起,宛如月下輕云漫過,又似回風卷著白雪翩躚,
讓人不由得想起曹植筆下 “皎皎兮似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舞雪” 的名句。
王勝站在廊下,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定在不遠處那抹明艷的身影上。
他可從未有一人,能將這般奪目的光彩揉進骨子里。
眼前的女子,眉如遠黛含煙,眼似秋水橫波,便是靜靜立著,也如一枝灼灼盛開的牡丹,將周遭的景致都襯得淡了幾分。
那氣質拿捏的死死的。
王勝只覺心頭一跳,呼吸都慢了半拍,連眼皮都忘了眨,只任由那抹亮色在眼底生根發芽,竟生出幾分癡傻來。
這般絕色,莫說平陽郡的美人堆里尋不出,便是放眼整個洛陽城,恐怕也是鳳毛麟角。
妥妥的御姐一枚!
他暗自咋舌,能在太尉府中有這等風姿氣度的,絕非凡人。
黃楚楚在一旁瞧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忍不住抿唇偷笑,伸出纖纖玉指,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聲音清脆如溪:
“怎么了?王將軍,是眼睛進了沙塵,不舒服嗎?”
她話音剛落,旁邊便傳來 “噗嗤” 一聲輕笑,那笑聲如銀鈴搖響,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矜。
李思思自然將王勝的失態盡收眼底。
這般被容貌怔住的目光,她早已見怪不怪。
畢竟,她李思思的名字,在洛陽城 “十大美女” 中也是響當當的,多少世家子弟見了她,不是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心中微哂,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
王勝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只覺臉上一陣熱意翻涌,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他倒也光棍,順勢拱手,朗聲道:
“哦,沒有沒有?!?/p>
他目光坦然,帶著幾分真誠,又摻了些許恰到好處的奉承,
“只是初見這位姑娘的美貌,一時之間失了態,看呆了眼,還望姑娘恕罪?!?/p>
這話半真半假。驚艷是真的,可這般直白地說出來,也存了幾分心思 —— 能在太尉府中有這等氣度的美人,身份定然不一般,先捧上一句,總歸是沒錯的。
李思思聞言,挑了挑眉,唇邊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呵呵,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黃楚楚見狀,連忙在一旁介紹道:
“王將軍,這是我表姐,李思思,是我大舅的女兒?!?/p>
“大舅?”
王勝心中猛地一震,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太尉李甫的千金!
難怪氣質這般出眾,容貌更是傾城絕色!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拱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屬下王勝,拜見大小姐!”
李思思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王勝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這年輕將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帶著一股沙場歷練出的銳氣,倒不像那些只會尋花問柳的紈绔子弟。
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度:
“既然是護送楚楚來的王將軍,想必身手不凡?!?/p>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們正要去參加洛陽詩詞大會,本想從府里調些家兵護衛,不過聽楚楚說,你在平陽郡一帶名聲不小,尤其平陰城一戰,更是勇猛過人,以少勝多,擊退了亂匪?!?/p>
“哦?”
王勝心中一動,平陰城那一戰是他的得意之作,沒想到連這位千金大小姐都知曉。
李思思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神采,唇角微揚:
“不如這安全護衛的事,就交給你如何?”
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王勝正愁沒機會在太尉府跟前好好表現,眼下這可是天賜良機。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穩,立刻朗聲應道:
“屬下遵命!定保二位小姐周全,絕無半分差池!”
話音剛落,他便轉頭對身后不遠處的陳三沉聲道:
“陳三,速去偏院集合人手,讓弟兄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日護衛,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
陳三沉聲應道,轉身便快步離去。
王勝又揚聲喊來不遠處正在整肅隊伍的王田,聲音洪亮:
“王田!你快馬加鞭,去驛站把咱們那九十名弟兄都給我喊來,讓他們立刻到洛河邊上的怡景樓待命!”
“今日這場詩詞大會,務必護得萬無一失!”
“得令!”
王田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那腳步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