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菲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案前,仔細看著紙上的詩句,輕聲道:
“王將軍…… 這詩,真是你所作?”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驚艷,又有幾分不敢置信。
裴甜甜也走了過來,藕荷色的羅衫拂過案幾,她看著王勝,眼波流轉:
“先前是我等小覷了將軍。”
“這般才情,便是比起洛陽的才子們,也毫不遜色。”
王勝放下筆,淡然道:
“不過是觸景生情,胡亂寫的。”
“比起諸位的錦繡文章,差得遠了。”
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炫耀,卻更顯氣度。
可這話落在旁人耳中,卻像是無聲的耳光。
那些苦思冥想才寫出幾句酸詩的公子哥,此刻看著王勝的目光,充滿了復雜 —— 有敬佩,有嫉妒,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憋屈。
馬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文采,在王勝這三首詩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郭常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本想看王勝出丑,卻沒想到對方竟一戰成名,還引得張小菲和裴甜甜這般關注。
尤其是看到張小菲望著王勝時那亮晶晶的眼神,他心中的醋意幾乎要化為怒火。
其他愛慕李思思、張小菲的公子哥們更是個個臉色難看,看向王勝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武將,不僅搶走了美人的關注,還狠狠打了他們這些 “才子” 的臉!
李思思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笑了。
她走到王勝身邊,聲音帶著幾分揶揄:
“王將軍,你這藏得可真夠深的。
“先前還說自已是粗人,原來竟是文武雙全。”
黃楚楚望著眾人驚嘆的神色,眼底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藏了個秘密終于能說出口。
她轉向滿臉好奇的裴甜甜,聲音清潤如泉: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王將軍在此之前,便已有一首佳作傳遍洛陽了,說不定在座諸位也聽過呢。”
“哦?什么佳作?快說來聽聽!”
裴甜甜眼睛一亮,藕荷色的衣袖輕輕一拂,語氣里滿是急切。
她本就覺得王勝的詠梅詩驚艷,此刻聽聞還有其他佳作,更是好奇不已。
黃楚楚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語調放緩,一字一句念道:
“《出塞》。”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詩句剛落,廳內瞬間掀起一陣更大的騷動。
“這…… 這詩竟是他作的?!”
一個穿杏色襦裙的貴女捂著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前日還聽家父吟誦,說此詩氣象雄渾,有漢魏風骨,還以為是哪個隱居的大儒所作,竟沒想到……”
“原來作《出塞》的王勝,就是你啊!”
另一位公子哥失聲叫道,先前對王勝的輕視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滿滿的震撼。
這詩他能倒背如流,卻從未想過作者竟是眼前這位武將 —— 那 “不教胡馬度陰山” 的豪情,與他方才筆下梅花的風骨,竟隱隱相合,都是一股子擲地有聲的硬氣。
王勝摸了摸鼻子,臉上的不好意思更甚。
他沒想到《出塞》竟已傳開,此刻被眾人這般注視,倒比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拘謹些。
就在這時,四樓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木梯 “吱呀” 輕響,打斷了廳內的議論。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太傅張博拄著拐杖,在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簇擁下走了下來。
張博穿著藏青色錦袍,面容清癯,目光卻炯炯有神,顯然是被樓下的動靜吸引了。
他目光一掃,便落在了案上那幾張墨跡未干的詩稿上,旁邊侍立的侍女連忙上前,將詩稿呈了上去。
張博拿起最上面一張,正是那首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只看了一眼,他便猛地一拍大腿,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此等風骨,此等氣度,后生可畏啊!”
他抬眼望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王勝,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你便是王勝?”
“正是屬下。”
王勝連忙躬身行禮。
“老夫久聞你那首《出塞》,”
張博緩步走近,聲音里帶著長者的溫和,卻難掩贊嘆,
“‘秦時明月漢時關’一句,道盡了千古興亡,今日一見,這詠梅詩更是風骨卓然。”
“你不僅勇武過人,竟還有這般才情,難得,實在難得!”
有了太傅這幾句擲地有聲的夸贊,廳內眾人看向王勝的目光徹底變了。
先前的輕視、懷疑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羨慕,還有幾分探究 —— 這個從平陽郡來的年輕將軍,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本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將王勝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贊嘆聲此起彼伏,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熱絡起來。
王勝躬身道:
“不敢當太傅謬贊,屬下不過是偶有所感罷了。”
角落里,馬騰臉色鐵青,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本想讓王勝出丑,卻沒想到反倒成全了對方,此刻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灰溜溜地縮到柱子后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郭常等人也個個垂頭喪氣,眼中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卻又無可奈何 —— 太傅都親口稱贊了,他們還有什么資格置喙?
張小菲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寫有 “冰雪林中著此身” 的詩稿,指尖微微發顫。
宣紙上的墨跡帶著淡淡的墨香,字里行間的孤高傲氣仿佛要透紙而出。
她抬眼望向被眾人簇擁的王勝,見他雖被夸贊卻依舊坦然,沒有半分得意忘形,臉頰竟悄悄泛起了紅暈。
方才她還覺得這人是個不懂風雅的武夫,此刻才明白,他的詩里藏著的風骨,比那些只會堆砌辭藻、空談風花雪月的公子哥不知強了多少。
裴甜甜也捧著 “墻角數枝梅” 的詩稿,抿唇輕笑。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在王勝身上轉了轉,又瞥了眼身旁神色各異的貴女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個王勝,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 不僅能在沙場斬將奪旗,還能在詩會一鳴驚人,這般文武雙全的人物,在洛陽城可不多見。